那张纸又碎了。
这一次,不是她撕的。
是他自己弄碎的。
司马逸风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十分钟前,他还捧着那张纸,站在修复室门口等她。
那张她第一次修的东西,那张他拼了一夜的残纸,那张她说“你想留着就留着吧”的纸。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想还给她。
不是因为想让她原谅,不是因为她需要。
只是因为,那是她的。
她修过的东西,应该属于她。
哪怕她不要,也应该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他在门口等了很久。
路过的同事都看他,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他听不见,也不在乎。
他只是等着。
等到她出来。
她推开门,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那张纸。
她看着它,他看着她。
然后她开口了:
“你还拿着?”
他点点头。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说:
“扔掉吧。”
他愣住了。
“我说过,那是我的过去。”她的声音很平,“我不想留着。你想留着,是你的事。但别拿来给我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等了几秒钟,然后绕过他,往前走。
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张纸,看着她走远。
然后他开口了:
“紫涵。”
她没停。
“这是我唯一有的东西。”他说,声音很低,“是你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留给我的,除了这张纸,还有什么?”
他问。
声音在抖。
“五年了,我每天看着你的照片,每天想着你,每天去监狱门口坐一整天。我卧室里全是你的东西,你的衣服,你的书,你的护肤品。我什么都没动过,就等着你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抖:
“可你呢?你回来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你说江紫涵已经死了,你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说让我别再来。我听你的,我不来。可我心里放不下,我能怎么办?”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毁了你的一生。可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他跪下来。
双膝着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里还捧着那张纸。
“你让我跪,我就跪。你让我死,我就死。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做。”
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
“可你能不能……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她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看着他。
他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张纸,脸上全是泪。
狼狈至极。
卑微至极。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开口了:
“你说你卧室里全是我的东西?”
他点点头。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护肤品?”
他又点点头。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什么表情。
“那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我在监狱里最想看到的?”
他愣住了。
“第一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想,我的衣服是不是还在衣柜里,我的书是不是还在书架上,我常用的护肤品是不是还在梳妆台上。我想着这些,才能睡着。”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却像刀子一样:
“后来我不想这些了。因为想也没用。”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
“因为我想通了。”她说,“那些东西,只是东西。你留着它们,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自己过不去那道坎。”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留着那些东西,就是痴情。你以为你每天来送东西,就是赎罪。你以为你跪在这里,就是卑微。”
她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不是恨,不是怨,是失望。
“可你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跪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手里的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地。
碎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散落在地上。
像他的心。
他伸出手,开始捡。
一片,两片,三片。
他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那些碎片混在一起。
她没有回头。
一直往前走。
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关门。
车开走了。
他还跪在那里,一片一片地捡。
捡完最后一片,他捧着那堆碎片,站起来。
腿已经跪麻了,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他扶着旁边的树,站稳。
然后他看着手里的那堆碎片。
又碎了。
他又要拼了。
他苦笑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走回车里。
坐进驾驶座,他把那些碎片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没有发动。
没有哭。
只是坐着。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今天所有的行程,取消。”
然后他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爱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以为他爱她。
可如果爱她,怎么会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如果爱她,怎么会不相信她?
如果爱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在监狱里待五年?
他睁开眼睛,看着副驾驶座上那堆碎片。
他想起她第一次修这张纸的时候。
那时候她在监狱里,他在这里。
她在受苦,他在后悔。
她一个人扛着一切,他一个人活在悔恨里。
她学会了修复文物,学会了把破碎的东西拼起来。
他学会了什么?
什么都不会。
他只会跪在地上,捡她不要的碎片。
然后拼起来,再让她撕碎。
再捡,再拼。
像个傻子。
他发动汽车,开回家。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走进书房,把那些碎片放在桌上。
然后他开始拼。
一片一片,像上次一样。
手很稳,心很静。
只是眼泪一直在流。
流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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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紫涵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
脑子里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张纸,脸上全是泪。
他说: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她回头了。
她看了。
然后她说了那些话。
那些她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说完之后,她走了。
没有回头。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难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往下看。
那辆车不在。
他没来。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
他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捡那些碎片。
那么狼狈,那么卑微。
她告诉自己,那是他活该。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流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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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紫涵走到修复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