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天。
舆论还在发酵。
柳如烟找的那些媒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篇接一篇地往外抛料。什么“独家揭秘”,什么“知情人士透露”,什么“监狱生活大起底”——
江紫涵每天都会看那些文章。
不是生气,是收集证据。
每一条造谣,每一个诽谤,她都截图保存,整理归档。陆深说了,这些东西以后都能用上。
法律上管这个叫什么来着?
哦对,加重情节。
她一边修画,一边想着这些事,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别的什么表情。
窗台上,四盆多肉在阳光下排成一排——第四盆是他昨天送的,她也留下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留下。
可能是因为它们好看。
可能是因为它们好养。
可能是因为……她懒得扔。
抽屉里,那盒胃药还在。她没吃,但也没扔。
口袋里,那包糖还剩两颗。
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柠檬味的。
她嚼着,继续修画。
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修复部的周主任。他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手机。
“小江,那个……又有新文章了。”
江紫涵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标题写着:“独家调查:江紫涵狱中生活曝光,曾因打架被关禁闭”
她看完,笑了一下。
“打架?”她说,“我倒是想打,但和我打架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周主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把手机还给他,“让她们写。写得越多越好。”
周主任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
“那个……”周主任犹豫了一下,“门口有人找你。就是那个……最近天天来的那个。”
江紫涵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修画:
“不见。”
周主任点点头,转身要走。
“周主任。”
他停下来。
“他手里拿的什么?”
周主任想了想,说:“好像是……一个相框?还是什么东西,用布包着,看不清楚。”
江紫涵没说话。
周主任等了几秒钟,见她没再问,就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修复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紫涵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画,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手里拿的什么?
相框?
用布包着?
她想起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她摇了摇头,继续修画。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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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逸风站在修复室门口,手里抱着那个用绒布包裹的东西,等着。
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周主任进去通报,出来说“她不见”。
他又等了半小时,再去敲门,周主任又说“她不见”。
他第三次去的时候,周主任直接摇头:
“司马先生,您别为难我了。江老师说不见,就是不见。”
他点点头,没再敲门。
但他也没走。
就站在门口,抱着那个东西,等着。
路过的同事都会看他一眼,然后小声议论什么。他听不见,也不在乎。
他只是在等。
等她自己出来。
他知道她总要下班的。
他知道她总要经过这扇门。
他知道她总会看到他。
至于看到之后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来。
因为他手里的东西,是他这五年最珍贵的。
是他唯一能从她那五年里,抓住的一点东西。
那是她第一次修的东西。
一片残破的古纸。
当年沈云裳递给她,让她修。她修了三个月,修好了。后来狱警清理沈云裳遗物的时候,那片残纸被当作文物保存起来,不知道怎么流到了外面。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
花了很多钱才买下来。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还给她。
那是她的第一次。
是她从绝望里爬出来的第一步。
是他没能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一个人走过的路。
他紧紧抱着那个绒布包,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慢慢往下沉。
他的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得更长。
她没有出来。
他知道她在里面。
窗户开着,灯亮着,偶尔能看到她的影子在动。
她不出来。
他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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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紫涵知道他在外面。
周主任说了,他还在等。
她没理会,继续修画。
那幅画快修完了,只差最后一点点。她想今天把它修完,明天开始新的一幅。
手很稳,呼吸很平,眼神专注。
只是偶尔,目光会扫过门口的方向。
然后很快收回。
继续修画。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她开了台灯,继续修。
终于,最后一笔完成了。
她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
画的是秋山,层林尽染,溪水潺潺。
她看着它,想起沈奶奶说过的话:我们修的不只是文物,是时间和情感的载体。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收拾工具,整理桌面。
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
他又等了一下午。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拿起包,走出修复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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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逸风看到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她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背着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她面前。
她停下来,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紫涵。”
她没应。
他把手里的绒布包递过去:
“这个,给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没有接。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钟,然后接过那个包,打开。
绒布里包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裱着一张残破的古纸。
她愣住了。
那张纸,她认识。
那是她在监狱里修的第一件东西。
沈奶奶给她的那片残纸,她修了三个月,用指甲蘸水,用馒头瓤当糨糊,一点一点补好。
修好的那天,沈奶奶看了很久,说“你有天赋”。
那是她在黑暗中,第一次看到光。
后来沈奶奶走了,那张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现在,它在她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的?”
“找了很久。”他说,“费了很多力气。”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
“这是你第一次修的东西。我想还给你。”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看着那些她亲手补好的裂纹,看着那些她一笔一笔描过的线条。
看着那段她不愿意回忆,却永远忘不掉的岁月。
她的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哭。
只是看着。
然后她伸出手。
司马逸风以为她要收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看到——
她拿着那张纸,双手一撕。
“嘶——”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张她修了三个月的残纸,从中间裂成两半。
她继续撕。
撕成四片。
八片。
十六片。
司马逸风愣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把她第一次修的东西,一片一片撕成碎片。
撕完了。
她把那些碎片往他手里一塞: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