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天。
江紫涵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早上,修复室门口会有一个牛皮纸袋。她拿进去,打开,里面是一包糖,还有一张便利贴。她看完,把糖放进口袋,便利贴折好放抽屉,空纸袋扔垃圾桶。
然后开始工作。
下午,他会来。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她修画,他在旁边坐着。偶尔说话,偶尔沉默。
五点,他离开。她继续工作到下班。
晚上,有时候陆深来接她吃饭。有时候她自己回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窗台上的多肉,已经长到了十五盆。第十五盆是他上周送的,说是稀有品种,很难养。她留下了,每天精心照料。
抽屉里的便利贴,已经厚得关不上。她数过一次,一百二十三张。从第一天开始,每一天都有。包括那些她让他“不用来了”的日子,之后他也会补上。
口袋里的糖,每天都有新的。她每天吃一颗,偶尔吃两颗。柠檬味的,酸酸的,甜甜的。
一切都很好。
直到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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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照常来了。
她正在修一幅新画,是明代的一幅山水,难度很大。他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手在画上游走,偶尔问一句什么,她回答,然后继续。
五点,他站起来,说该走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他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一切都很正常。
晚上七点,陆深来接她吃饭。
他们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是陆深同事推荐的。环境很好,菜也很好吃。她吃得有点多,靠在椅子上,笑着说:“下次别带我来这么好吃的地方,会胖。”
陆深笑了:“胖点好,你太瘦了。”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
车停在她楼下,她下车,他摇下车窗,说:“上去吧,早点睡。”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紫涵。”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从车窗里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晚安。”他说。
她笑了:“晚安。”
然后她转身,走进单元门。
她没有看到,在街道的对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
车里的人,看着这一切。
看着她笑。
看着他揉她的头。
看着她走进那扇门。
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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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逸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
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陆深的车前。
陆深正要发动汽车,看到他突然出现在车前,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下车窗,看着他。
“司马先生?”
司马逸风站在那里,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种陆深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愤怒。
是嫉妒。
是压抑了太久的火焰。
“你下来。”他说,声音很低,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陆深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熄火,下车。
站在司马逸风面前。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愤怒得像要燃烧。
一个平静得像一潭水。
“司马先生,”陆深开口了,“有什么事?”
司马逸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刚才在干什么?”
陆深愣了一下:“什么?”
“你摸她的头。”司马逸风说,声音在抖,“你凭什么摸她的头?”
陆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沉默,像火上浇油。
司马逸风往前一步,抓住他的领子。
“离她远点。”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沙哑:
“你听见没有?离她远点。”
陆深被他抓着领子,却没有反抗。
只是看着他,平静地说:
“司马先生,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什么?”司马逸风吼了出来,“你天天围着她转,送她回家,摸她的头,你当我瞎吗?”
陆深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是我妹妹。”他说。
“妹妹?”司马逸风笑了,笑得很难看,“你当我三岁小孩?”
陆深叹了口气。
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司马逸风。”
那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司马逸风愣住了。
他慢慢松开手,转过身。
江紫涵站在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
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看着他。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紫涵……”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她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抬起手。
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被打得脸偏向一边。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干什么?”她问。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你干什么?”
他低下头。
“我……”
“你什么?”
他沉默。
她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转身走向陆深。
“你没事吧?”她问。
陆深摇摇头:“没事。”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她说,“我不知道他会这样。”
陆深笑了笑:“不是你的错。”
她点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司马逸风。
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有一个红印,是她打的。
她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
“司马逸风,你让我很失望。”
他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她继续说:
“我以为你改了。我以为你真的懂了。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里,全是痛苦。
“紫涵,我……”
“你什么?”她打断他,“你不信任我,你跟踪我,你冲上来抓人的领子。这就是你说的‘我改’?”
他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失望。
是别的什么。
她说:
“陆深是我哥。他从小看着我长大,他照顾我,是因为我老师托他。他对我,从来没有别的意思。而你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你说你爱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你不信我。”
她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是难过。
是真的难过。
“司马逸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被人一刀一刀剜着。
他想说:我信你。
可他刚才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像是信她?
他说不出来。
她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转身走向陆深。
“我们走。”她说。
陆深点点头,上了车。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
陆深发动汽车,离开。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司马逸风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
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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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江紫涵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沉默了很久。
陆深开口了:
“你那一巴掌,挺狠的。”
她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不过该打。”
她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前方,说:
“他那样,是不对。但他也是因为在乎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