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天。
司马逸风以为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那天她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以为那就是终点——所有猜疑、所有不安、所有嫉妒的终点。
可他错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比如那颗心。
那颗已经习惯了她、依赖了她、离不开她的心。
那天下午，他从修复室离开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她在修画，他在旁边坐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安静而美好。
五点整，他站起来，说该走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他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阳光下，低着头，继续修画。
那个画面，他看了无数遍，却每次都看不够。
他笑了笑，关上门，走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一切都很正常。
等红灯的时候，他还在想，明天要给她带什么。糖还有，暖贴还有，书还有——他前几天又淘到一本修复专业的旧书，她应该会喜欢。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现在在干什么？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
应该在公寓里吧？一个人？还是……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告诉自己：别想了。她说没有别的。你信她。
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在干什么？
和谁在一起？
陆深今天去修复室了吗？他没注意。下午他一直坐在那儿，但陆深上午来没来，他不知道。
如果陆深来了，他们说了什么？
如果陆深约她吃饭，她会去吗？
如果去了，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告诉自己：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可越想，越控制不住。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半。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他知道不对、知道可能会毁掉一切的决定。
但他还是做了。
他穿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
开车到她楼下的时候，刚好十二点。
他把车停在老地方，那个能看到她窗户的位置。
她的窗户亮着灯。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她在里面。
和谁？
一个人？
还是……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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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十五分。
十二点三十分。
十二点四十五分。
一点整。
她的窗户还亮着灯。
她还没睡。
他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在等那盏灯灭。
也许是在等一个答案。
也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一点十五分。
一点三十分。
一点四十五分。
他的眼睛开始发涩，但他不敢眨。
生怕错过什么。
两点整。
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她楼下。
他认出来了。
是陆深的车。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辆车。
车门打开。
陆深从驾驶座下来。
然后，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
江紫涵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
陆深站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她笑着点头。
然后陆深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站在那里，没有躲。
只是笑着，看着他。
然后她转身，走进单元门。
陆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上车，发动，离开。
从头到尾，司马逸风就坐在那辆车里，看着这一切。
一动不能动。
像被人钉在了座位上。
他看着她笑。
看着她被人揉头发。
看着她走进那扇门。
然后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也一片空白。
只是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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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
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
她在里面。
和谁？
一个人。
还是……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陆深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她笑着，没有躲。
那个笑，那么自然，那么放松。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从来没有。
他低下头，抵在方向盘上。
肩膀颤抖。
没有声音。
只是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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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紫涵走到修复室门口。
门口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弯腰，拿起来，推开门，走进去。
打开。
里面是一包糖。
还有一张便利贴。
“昨晚睡得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还行。”
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到工作台前。
窗台上，十一盆多肉在阳光下绿油油的。
她看着它们，想起昨天晚上和陆深吃饭时的情景。
他送她回来，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他说：“上去吧，早点睡。”
她点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像哥哥对妹妹。
她笑了。
然后她转身上楼。
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她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柠檬味的。
她嚼着，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手很稳，呼吸很平，眼神专注。
只是偶尔，目光会扫过窗外。
然后很快收回。
继续工作。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
回来的路上，经过大门口，她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不远处。
他站在车旁边，看着这个方向。
她走过去。
他看到她走过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她开口了：
“今天的便利贴，我回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便利贴，看着上面她写的字。
“还行。”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
“你昨晚没睡好？”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眼睛里有血丝。”
他低下头。
“嗯。”
她看着他，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又问：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昨晚，我看到陆深送你回来。”
她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攥紧。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只是看着他。
他继续说：
“我看到他摸你的头。你笑了。”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紫涵，”他说，“你们……”
他没说完。
她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问：
“我们什么？”
他低下头。
“没什么。”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你昨晚几点来的？”
他没说话。
“几点？”
他低声说：
“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