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逸风发现,原来嫉妒是一种会烧起来的东西。
不是那种慢慢燃烧的火,是那种突然窜起来、一下子就烧遍全身的火。从心里烧到脑子,从脑子烧到眼睛,从眼睛烧到手上——烧得他浑身发抖,烧得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些画面。
他开始派人跟踪的第一天,是那个专访做完之后的第三天。
专访录完了,但还没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个专访,也不知道江紫涵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会干等着。他得做点什么。
但他能做什么呢?
去故宫门口等她?他试过了,没用。她根本不理他。
去她公寓楼下站着?他也试过了,还是没用。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送东西?她每天都扔,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他做了一件他知道不该做的事——他找了人,去跟踪她。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他知道如果她知道了,只会更讨厌他。但他控制不住。他想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想看到她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子,想知道那个陆深到底和她有多亲近。
他想知道,那个位置,是不是真的已经被别人占了。
派去跟踪的人叫阿坤,是周叔手下的人,干这行很有经验。司马逸风跟他说,不用跟太紧,别被发现,每天报告一次就行。
第一天,阿坤的报告很简单。
“早上八点十分,目标从公寓出来,步行去故宫。八点四十到达修复室。中午十二点去食堂吃饭,十二点四十返回修复室。下午五点四十下班,步行回公寓。没有异常。”
司马逸风看着这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没有异常。
那陆深呢?
他没问。第一天,也许陆深没来。
第二天,报告来了。
“早上八点十分,目标从公寓出来,步行去故宫。八点四十到达修复室。中午十二点去食堂吃饭,十二点四十返回修复室。下午五点四十下班,步行回公寓。没有异常。”
还是一样。
还是没有提到陆深。
司马逸风想,也许陆深只是偶尔来。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第三天,报告变了。
“下午六点十分,目标从公寓出来,上了一辆车,车牌号京AXXXXX。车开到XX路XX号,是一家餐厅。目标在餐厅和一个男人吃饭,男人约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偏瘦。两人吃到晚上八点半,男人送目标回公寓。九点十分,男人离开。”
司马逸风看着这份报告,手在发抖。
那个男人,是陆深。
他们一起吃饭了。他们吃了两个多小时。他送她回家。
他闭上眼睛,逼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但那些画面自己往脑子里钻——他们坐在餐厅里,面对面,说着话,笑着。吃完饭,他送她回家,两个人一起走在夜色里,也许还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走着。
他睁开眼睛,把报告放下。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第四天,报告又来了。
“下午六点,目标从故宫出来,那个男人在门口等她。两人一起步行去附近的一个超市,买了些东西,然后男人送她回公寓。男人在公寓待了约四十分钟,七点五十分离开。”
司马逸风看着这份报告,手指把纸都攥皱了。
他送她回家,还在她家里待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能做什么?
他不敢想。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报告每天都来。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逛超市,有时候只是在她家坐一会儿。有时候是陆深来接她,有时候是陆深送她回去。有时候他们在一起待很久,有时候只是见一面就走。
但不管怎样,每一天,陆深都会出现。
每一天。
司马逸风把这些报告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看着那些字,一遍一遍地看。
他开始想象那些画面。
想象她上了陆深的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陆深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和她说几句话。她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什么。
想象他们在餐厅里,面对面坐着。灯光暖黄,饭菜冒着热气。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是像以前那样慢吗?她挑食的习惯,还是像以前那样吗?她会不会对陆深笑,像以前对他那样笑?
想象他们走在夜色里,肩并肩,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她会躲开吗?还是就那样走着,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想象她在公寓里,让陆深进去。她的公寓那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陆深坐在哪里?是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还是坐在床边?他们说什么?她的眼睛,会不会像以前看他那样,看着陆深?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心。
他知道自己想多了。他知道这些想象可能都是假的。但他控制不住。那些画面自己往脑子里钻,钻进去就不出来,一遍一遍地放,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电影。
第八天,他忍不住了。
他亲自去了。
他开车到她公寓楼下,停在对面的一条小巷里,熄了火,坐在黑暗里,等着。
傍晚六点半左右,他看到她了。
她从远处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穿着那件素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很平静,很放松。
他看着她走近,心开始狂跳。
她从他车前走过,没有看这边。她走到单元门口,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去。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他继续等。
七点,陆深的车来了。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单元门口,陆深从车上下来。他拎着一个袋子,像是买了什么东西。他走到单元门口,按了一下门禁,门开了,他走进去。
司马逸风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开始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那扇门一直没有开。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他的眼睛盯着那扇门,一眨不眨,像是能把那扇门盯出一个洞来。
四十分钟过去了。
五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那扇门终于开了。
陆深从里面走出来,那个袋子已经空了。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向自己的车。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走了。
司马逸风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也许是愤怒,也许是嫉妒,也许是绝望。也许都有,也许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
他就那么坐在车里,坐在她楼下,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看到她从单元门里出来,去上班。她的样子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她不知道他在这里,不知道他看了一整夜,不知道他脑子里转了些什么念头。
她从他车前走过,没有看他。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发动车子,去了公司。
那天他什么工作都没做。他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特助进来汇报工作,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特助走了,他就那么坐着,直到天黑。
晚上,他又去了她楼下。
这次他没有坐在车里,而是站在对面的一棵树下,藏在阴影里。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想看看她,也许只是想看看陆深会不会来。
她六点半左右回来的,和昨天一样。
七点,陆深的车来了。
和昨天一样。
陆深下了车,拎着袋子,走进单元门。
和昨天一样。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扇门,等着。
和昨天一样。
四十分钟后,陆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