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276章 司马逸风的崩溃
  消息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传来的。
  司马逸风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明天董事会的提案,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墨点,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他已经在这份文件上耗了将近两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那个号码。
  他没有存这个号码的名字,但他知道那是谁——他安排的人,负责留意她的动向。他告诉自己这不是跟踪,只是……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仅此而已。
  他点开消息。
  只有一行字,附了一张照片。
  “江小姐和那个男人今晚去了电影院,出来后在楼下聊了很久。照片里是他们在电影院里的情况。”
  照片拍得很模糊,隔着几排座位,从侧后方偷拍的。但即便模糊,他也能认出她。她坐在那里,头微微偏向右边,脸上有一道光线从银幕上反射过来,照出她侧脸的轮廓。而她的右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陆深的手。
  司马逸风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她的脸上,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她是愿意的,还是被迫的?她看起来没有挣扎,没有不安,甚至嘴角似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放松,一种卸下防备之后的柔软。
  那种柔软,他曾经见过。
  在他们新婚的第一个早晨,她醒来时看到他还在身边,眼里就是这样一种光——柔软的,温暖的,毫无防备的。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他以为那种光只属于他一个人。
  手机从他的掌心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去捡,就让它躺在那里,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定格在那里,像一把刀,插在他心口上。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他没有管。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而他这盏灯后面,只有他自己。
  整整五年了。
  五年里他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失眠,一个人在深夜对着她的照片发呆。他把她的东西都留着,衣柜里她的衣服一件没少,梳妆台上她的化妆品落了灰,他都不让人擦,怕擦掉了她的味道。
  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他以为只要他等得够久,只要他够卑微,只要他把自己放得够低,她总有一天会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哪怕那一眼里只有恨,他也认了。
  可是她没有。
  她连恨都懒得给他了。
  在故宫发布会上重逢的那天,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那个眼神比恨更可怕。恨说明还在意,而陌生,说明她把他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删除了。
  而现在,她让另一个男人握了她的手。
  司马逸风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们在电影院里坐在一起,肩并着肩,黑暗里他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抽回。然后他们走出来,在楼下,他送她到家门口,她站在路灯下仰着脸看他,说了什么,他低下头,靠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
  然后呢?
  然后他吻了她吗?
  还是她没有让他吻?
  司马逸风的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来越紧,紧到他喘不过气来。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可是空气好像变得稀薄了,每一口都带着刀片,割着他的喉咙。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
  他看到她的睫毛微微垂着,不是在抗拒,而是在——接受。
  她接受了。
  她让那个男人握了她的手。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太阳穴上。他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抓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直到手机再次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下,终于看不到那张照片了。
  可那张照片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他闭上眼睛,看到的还是她。
  她对着另一个人露出那种柔软的表情。
  那个曾经只属于他的表情。
  书房的空气变得压抑,四面墙壁像是正在向他合拢。他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氧气被一点一点抽走。他猛地拉开椅子,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凭着记忆穿过走廊,经过那间卧室。
  他停下来。
  那间卧室的门半开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两个。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她的。
  她的枕头上没有压痕,五年来都没有。他每天都会拍松那个枕头,让它看起来像是刚睡过人的样子。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他控制不了自己。这是他唯一能假装她还在的方式。
  他走进卧室,站在床边,盯着那个枕头。
  月光照在上面,白色的枕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褶皱。
  他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身体上的恶心,是灵魂上的。他恶心自己,恶心这五年来做的每一件事——跟踪她,监视她,在她楼下站一整夜,在她门口放东西,以为这些就能弥补什么。他以为自己很深情,以为自己的卑微很感人,以为总有一天她会心软。
  可她不会了。
  她有了别人。
  那个叫陆深的男人,干净,阳光,没有污点。他从一开始就站在她那边,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手。他没有伤害过她,没有背叛过她,没有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他凭什么和她争?
  他有什么资格?
  司马逸风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揪着,头皮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但不够。他需要更疼的,更剧烈的,能盖过胸口那种撕裂感的疼痛。
  他站起来,一拳砸在床头柜上。
  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床头柜上的台灯晃了晃,倒了。他没有停,又是一拳,再一拳。床头柜的抽屉被他砸得凹了进去,木头碎屑扎进他的指关节,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柜面。
  还不够。
  他转过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是她的衣服。那些他一件都没扔的衣服。他伸手进去,把它们从衣架上扯下来,一件一件地,摔在地上。连衣裙,衬衫,围巾,大衣,他疯了一样地扯,衣架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最后一件衣服掉在地上的时候,衣柜空了。
  他站在满地凌乱的衣物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到地上有一条丝巾,是她最喜欢的那条,藕荷色的,真丝的,他出差时从杭州带回来的。她收到的时候很开心,围在脖子上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她说那我要天天戴着。他说不用天天戴,脏了要洗。她说那就买两条,换着戴。
  后来他真的又买了一条。
  两条都在这。
  他蹲下来,把那条丝巾捡起来,捧在手心里。丝巾很滑,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掉回地上。他再去捡,手指打颤,捡了三次才拿起来。
  他把丝巾贴在脸上。
  上面已经没有她的味道了。五年了,什么味道都散了。
  只剩下一股樟脑丸的气味。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干涩的,像破旧的风箱在漏气。他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的哭了,哭出了声音,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深夜无人看见的地方,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哀嚎。
  他哭她的离去,哭自己的愚蠢,哭这五年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哭那张照片里她柔软的表情。
  那个表情,不是给他的。
  永远不会是给他的了。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久到喉咙哑了,久到整个人虚脱了一样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两条腿伸在满地的衣服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