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449章 她问“司马逸风在吗”
  紫涵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自己去的基金会。那天修复室提前收了工,敦煌写经的阶段性保护层刚做完,小周被老钱拉去库房盘点,郑院长去市里开会,整栋小楼难得清闲。紫涵在更衣室换下白大褂,把包斜挎在身上,走出东华门。天阴阴的,风里夹着一点要下雨的潮气,但她不想打车,就那么沿着护城河慢慢走,走了快四十分钟,拐进双井桥附近那条种满梧桐的街。
  楼下铜牌上的字被雨前的风吹得干干净净,“北京君远公益基金会”几个字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安静。紫涵站在那牌子前看了一小会儿,然后走进去。大堂的自动门打开,一股暖气混着咖啡味涌出来。前台是个生面孔,很年轻的女孩,梳着低马尾,脸上带着很浅的妆。看到紫涵进来,她站起来,礼貌地微微欠身:“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紫涵走到台前,顿了一下,说:“司马逸风在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前台的女孩明显怔了一下。她大概是新来的,入职手册上或许写过这栋楼里谁都可以问,唯独这个人要特别处理。又或者她只是没料到这个穿着旧风衣、神情淡倦的女人会直接喊出理事长的全名。她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他现在应该在开会。”
  紫涵没说话,从包里拿出手机,低头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在你楼下前台。”然后抬起头对女孩说:“你跟他说一声江紫涵来了,他会出来的。”
  女孩半信半疑地拿起内线电话。她刚按下两个数字,电梯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司马逸风从走廊里快步走过来,大概是刚开完会,手里还捏着半沓文件。他看到前台边站着的紫涵,脚步先是慢了一下,然后更快了,几乎是小跑。前台的女孩拿着话筒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司马逸风走到她面前,有点喘,眼里有掩不住的意外和高兴。他把文件匆匆塞给旁边正好经过的同事,又转头对前台说:“以后江小姐来,不用问,直接带她上去。”
  女孩赶紧点头,涨红着脸把内线电话放回原处。紫涵看了前台一眼,对司马逸风说:“你吓着她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伸手去接她的包。紫涵没躲,让他接过去。两个人往电梯口走,前台女孩在后面连声说“江小姐慢走”,尾音轻飘飘的,像还没回过神来。电梯门合上之前,紫涵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孩已经捂着胸口在给同事发消息了。她嘴角轻轻一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司马逸风拎着她的包,像拎着什么要紧的文件袋,站得笔直。她靠在电梯内壁上,仰头看顶上跳动的数字。“路过,”她说,“今天修复室散得早。”
  他侧过头,眼尾那点笑纹比窗外的天色暖得多:“路过了四十分钟。走过来的?”
  “嗯。想走走。”
  他不再说话,低头看她垂在身侧的手。那手和往常一样,半蜷着,指节被风吹得有些红。他伸出手,试探着勾住她的小指,见她没有抽开,才慢慢把整只手都握进掌心里。他的手热乎乎的,指腹上有握笔和翻文件磨出来的薄茧。紫涵任他牵着,直到电梯“叮”一声停在六楼。
  他们从电梯里出来时,几个正要去茶水间的同事迎面撞上。大家先是一愣,然后此起彼伏地打招呼:“江小姐好!”她微微点头,没有松手,和司马逸风并肩穿过走廊。两边玻璃办公室里有人悄悄抬头张望,又假装低头工作。紫涵视若不见。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被记者堵在法院门口,那时候所有人都盯着她看,眼神里全是猎奇和审判。现在也有人盯着她看,但那些目光轻了,也暖了,像一件洗旧了的外衣,不再刺人。
  司马逸风的办公室还是她上次来的那间,只是窗台上除了两盆绿萝,又多了一小盆文竹。角落里多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壶和两个杯子。他让她坐,自己转身去给她倒水。水声温温地响,她打量着这间屋子,看见他办公桌电脑旁多了一个相框,照片是上个月他们在东华门外银杏树下被游客抓拍的那张。照片里她扯着他大衣前襟,他低头用袖子给她擦眼睛。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潮。她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时,竟露出了那样的表情。那种毫不设防的、像要把所有委屈都交出去的表情。
  司马逸风把水杯放在她手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相框,有些慌地去挪它:“这张拍得不好,我随便放的……”紫涵按住他的手,摇头:“没,挺好的。”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你今天忙不忙。”他说不忙,下午就剩几份文件要签。她放下杯子,像做了一个决定似的,抬头看着他说:“那你去忙。我坐这儿等你。晚上一起吃饭。”
  他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愿意这样待在他工作的地方。那两盆绿萝就在她身后,叶子绿得发亮。他慢慢弯下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看文件。笔尖偶尔在纸上划过,窗外天光转暗。紫涵靠在椅背上,环顾这间屋子。她忽然明白了,她刚才在前台问的那句“司马逸风在吗”,才是真正走进他日常的第一步。不是他为了她重新成为什么身份,而是她愿意去他所在的每一个平淡瞬间,问一句,在吗。然后他应一声。如此简单,却是他们之间许多许多年,都没有真正抵达过的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