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迟来死心的黎明笔趣阁无弹窗 > 第470章 “我可以哭吗”
  北京的冬天真正冷下来了。
  那天是周五,紫涵下班早,主动说去司马逸风那里吃饭。他下午去开了个会,回来得急,围巾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厨房里已经堆了一地菜。紫涵进门时,他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削土豆皮,动作笨拙但极认真。她脱了外套,走到他身边蹲下,从他手里拿过削皮刀,说我来。他让开一点,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她低头削土豆,刀子在土豆上转得飞快,皮又薄又匀。他看得有些出神,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手上没停,说:“监狱。帮厨。天天削土豆,削了五年。”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像在说一件已经无关痛痒的旧事。他没笑,只是把削好的土豆接过去,放到清水里泡着。厨房里很静,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紫涵偏头看他,发现他正低着头,水槽里的手停在那里,像在走神。
  “怎么了。”她问。他忙说没事,然后洗了洗手,去切土豆。刀工很糟,土豆块切得大小不一。紫涵站在他旁边,时不时指点一句。两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炒出三盘菜,一荤两素,又蒸了一小锅米饭。菜端上桌时,紫涵站在桌前看了一眼,说:“卖相一般,味道应该还行。”他盛好两碗饭,把她的那碗先放好,然后才坐下。紫涵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尝了一口,点点头:“还行。”他这才舒了一口气,端起碗开始吃。
  这顿饭吃得很慢。窗外的风越刮越紧,像要把整个城市都吹起来。两个人在暖烘烘的灯下相对而坐,说些极琐碎的话——她的修复项目下个月要进新展柜,他的基金会在和国外一家博物馆谈合作。话头断掉的时候,就各自低头吃饭。紫涵偶尔用筷尖拨一下菜里的姜丝,他看见了,会用自己的筷子把姜丝挑走。她不说谢谢,只抬头看他一眼,他便回她一个笑。
  饭吃完后,她起身要洗碗。他不让,两个人又争了几句。最后她靠着厨房门框,看他把碗一只只冲干净,倒扣在沥水篮里。他那双常年签文件的手做起这些来并不顺手,却很认真。水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响个不停,热气从水槽里升起来,把他半张脸蒸得发红。紫涵忽然说:“司马逸风。”他“嗯”了一声,没回头。她停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转过头来。”他以为她有什么事,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很轻地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身体像被按了暂停,手里还攥着块洗碗布,愣愣地垂在身侧。她把脸贴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有洗洁精混着油烟的味道。不香,却真实。他慢慢把洗碗布放到台面上,然后抬起手臂,回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抵着她头顶,像在抱一个再也不会放开的人。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的暖光里,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暖气管里的水声渐渐清晰。紫涵靠在他怀里,忽然说:“我想搬过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她没动,只贴着他胸口,轻声说:“不是周末,就是每天回来。像今天这样。”他的喉结滚了滚,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你真的愿意?”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点。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的手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慰一个忽然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
  “紫涵。”他的声音又低又抖,像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要断。
  “嗯。”她应。
  “我可以哭吗?”他问。这问题又傻又心酸。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下,说:“随便。”
  他于是真的哭了。不是崩溃,不是汹涌,是极静极静地流泪。眼泪落进她的发间,温热的,像冬天里忽然落下的雨。她没抬头,只把手绕到他颈后,轻轻按着他的后脑。他整个人都在发颤,却不敢用力抱她。他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软得发烫。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去公司接任的那阵子,每天西装革履,像一把永远上着弦的刀。他从没在她面前哭过。后来她恨他,觉得他冷硬如铁。现在她才知道,一个能把自己的眼泪藏那么多年的人,要是愿意在你面前哭出来,那比什么都真。
  他哭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班公交车碾过积着薄霜的路面,久到暖气管里的水声都像是被放慢了。她一直抱着他,直到他的肩膀慢慢停下来,呼吸重新稳了。然后她从他怀里退开一点,仰起脸,用袖子给他擦脸。她的袖口有点潮,擦得他眼睛发红,鼻子也红。他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说别擦了,丑得很。她捧住他的脸,不让他躲,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他只好由着她看。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哭得发红的眼皮上亲了一下,极轻极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不丑。”她说,“比在法庭上好看多了。”
  他听了又想哭,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似笑似哭的呜咽。她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好了,去洗脸。明天还要收拾东西。”他点点头,像领了什么天大的恩典。紫涵转身出了厨房,走到客厅里收拾桌上的碗筷。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碗放进碗柜,动作自然,像已经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他偷偷笑了一下,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外面的风终归是停了。这间小小的公寓里,满屋子都是刚吃完饭的热气、洗洁精的味道,和两个人一点一点长出来的新日子。他知道,从今往后,这里再也不会只剩他一个人了。她来了。她要搬过来了。他站在暖黄的光里,像一个终于等到春天的人,连影子都变得柔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