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天的夜里，司马逸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远处有一点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朝那点光走。
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那光却越来越远。
他跑起来，拼命地跑，可那光还是在后退。
最后他跑不动了，跪在地上，看着那点光消失在雾气里。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睛，窗外还是黑的。
他躺了一会儿，心跳得很快。
三点四十。
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可脑子里全是那个梦。
那点光。
越来越远的光。
最后消失的光。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
窗外有月光，淡淡的，照在地板上。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什么时候我想起过去，能像想起一件旧事一样，不恨不怨，那就原谅了。”
她说快了。
快了是多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等不了。
他想见她。
现在就想。
他看了看时间，三点四十五。
这个点，她肯定在睡觉。
他去了也没用。
可他还是坐不住。
他起来，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
开车到她楼下的时候，四点二十。
天还没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昏黄，把她的楼照得影影绰绰。
他把车停在老地方，那个能看到她窗户的位置。
她的窗户黑着。
她还在睡。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
脑子里是那个梦。
那点光。
越来越远的光。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下车，走到她楼下，站在那里等。
等她醒来，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
也许是那个梦。
也许是他太害怕了。
害怕那点光真的会消失。
他推开车门，下车。
走到她楼下，站在那棵梧桐树旁边。
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窗户黑着。
她还在睡。
他就站在那里。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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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三十分。
四点四十五分。
五点整。
天边开始泛白。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想他们结婚那天。
想他在法庭上把证据交出去的时候。
想她入狱后，他一个人在家的那些日子。
想她出狱那天，在发布会上，她从他身边走过，说“先生，我们认识吗”。
想她后来收他的糖，收他的多肉，收他的便利贴。
想她送他那盆小小的、普通的、绿色的多肉。
想她说的那句“快了”。
他想了很多很多。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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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十五分。
天更亮了，能看清远处楼房的轮廓。
早起的人开始出门。有人遛狗，有人晨跑，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
他们都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不在乎。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
五点三十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的窗户，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看着她窗户上的窗帘。
等它拉开。
五点四十五分。
还是没有动静。
他开始紧张。
她会起来吗？
会拉开窗帘吗？
会看到他吗？
如果看到了，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傻？
会觉得他烦？
还是会……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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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
窗帘动了。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窗帘慢慢拉开。
她出现在窗口。
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低下头，往楼下看。
看到了他。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棵梧桐树旁边，抬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她抬起手，拉开了整扇窗帘。
然后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没有笑。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他站在那里，也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她在看他。
这就够了。
他站在那里，眼眶突然有点热。
然后他看到，她抬起手，对他挥了挥。
很小，很轻。
但那是在挥手。
他笑了。
然后他也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她转身，离开了窗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
窗帘还开着。
她在里面。
他继续站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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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五分。
她出现在单元门口。
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背着包。
她朝他走过来。
他看着她走过来，心跳得很快。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看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她开口了：
“你在这儿站了一夜？”
他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也许是他的脸色。
一夜没睡，肯定憔悴得不像样。
他低下头。
“嗯。”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
“几点来的？”
“四点多。”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
“做了一个梦。”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梦到一点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然后就睡不着了。”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所以你就来了？”
他点点头。
“想来看看你。”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司马逸风，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淡。
但那是笑。
她说：
“站了一夜，不累吗？”
他摇摇头。
“不累。”
她看着他，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她说：
“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
“没。”
她叹了口气。
“等着。”
她转身，走进单元门。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递给他。
他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早餐。
包子，豆浆，还热着。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红了。
“紫涵……”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吃吧。”她说，“吃完回去睡觉。”
他点点头。
她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晚上，还来吗？”
他愣住了。
然后他说：
“你想让我来吗？”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随便。”
她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随便。
又是随便。
但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