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
肖恩的喉咙上缠着带色的纱布，血迹透过白色的布料洇出一片暗红，他脸色惨白，一副为了组织献出了一切的样子。
他刚才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那个小矮子叫他去聚集点吃饭。
那人的原话是不好好吃饭伤好的慢。
岚语峰的营地里燃着几堆篝火，百来号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许多木头板竖着像围栏一样挡住些许风霜。
说是晚饭，但吃的并不好，不过是些烤得半生不熟的杂粮饼和没有多少固体的粥。
他们这里没有喝米粥的习惯，那粥里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这些勉强能果腹，有时候一天吃一顿，有时候吃两顿吃三顿，并不安稳。
黑巫团，曾经干过不少坏事，黑化精灵，袭击村庄，给王国添乱。
但说到底，这帮人的战斗力着实有限，吃不饱穿不暖的，大部分成员不过是些走投无路才入伙的乌合之众。
库伦的死讯已经传开了。
营地里的气氛很是不好，有人低头不语，有人窃窃私语，没多少人敢去谈论库伦大人的事情。
还有人不安的四处张望，生怕那个“白粉彩色头发的刺客”杀个回马枪把他们一网打尽。
连库伦大人都不是那男子的对手，他们不觉得自己能赢。
他们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了，库伦完完全全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以前的任务安排多半都是库伦发的，一下没了发号施令的人，让他们不知所措。
肖恩故意揣着粗气，“艰难”的一步一步走到营地中央一块用来训话的高台。
高台不高，就是几块大石头垒起来的一个土墩子，然后垫着几块木板子保持平稳，平时库伦都是站在这上面发号施令用。
他站上去的时候，有些佝偻。
不过这副虚弱的样子，反而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更有分量。
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拖着身子站上高台，样子像是为了组织为了大家，这画面很是不错。
底下的人陆陆续续注意到了他，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
矮冬瓜和瘦竹竿坐在最前面，两人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凝固的冰还在脸上，哭的不能再哭了，他们的眼泪都流的没有了。
肖恩看了一圈所有人的脸，所有人都不太好，陷入悲伤之中，不过这正好。
他第一句话就直入想好的主题，悲痛万分的说：
“很不幸的通知大家，库伦大人死了……”
底下一阵骚动。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从“军师”嘴里亲口确认，感受完全不同。
“刺客是谁，我不知道，我也极力想要保护库伦大人，但我力量有限，还是被刺客得逞了，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库伦大人已经走了。”
肖恩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故意挤出一点血。
他把手放下来，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追悼库伦大人的。”
“我要说的是，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吗？你们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完了！”
这话一出，黑袍人们议论纷纷。
“什么意思？”
“军师说什么？”
“怎么就完了？”
肖恩抬起一只手提高音量。
人群看见他抬手的动作声音小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安静。
“你们没感觉到组织已经走上末路了吗？那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一，黑巫团现在有多少人？”
“我替你们计算过了，不包括在外面执行任务的兄弟，满打满算，在营地只有三百零七个，去掉老弱病残和今天吓跑的，能打的不到百号人。”
“第二，我们的敌人有哪些？”
“魔法学院，洛克王国的骑士团，还有各地的冒险者的组织，这些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把我们全部抓进王国监狱！”
“以前我们还能存在，完全是因为库伦大人神机妙算，励精图治，没了他，我们就是一群废物！”
肖恩的话语先贬低他们，再抬高库伦，利用库伦的死带给他们的悲伤心情。
如今夸库伦这死人的马屁拍的贼响。
他说的这些事情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人把它摆到台面上说得这么直白。
以前库伦大人在的时候他们的确团结一致。
但现在库伦死了，肖恩把遮羞的事实说了出来，众人才发现自己有多弱。
“第三。”肖恩继续说着。
“库伦大人被人杀害，对方能破壁而入取首级，来去自如，这说明什么？说明岚语峰这个所谓的根据地，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好，我们随时都有被一锅端的可能性。”
“今天杀的是库伦大人，明天呢？后天呢？那个刺客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谁挡得住？”
这番话下来，营地里有人开始坐立不安了，他们也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库伦，
也就嘴上说说想和库伦大人一起共赴黄泉，但几百洛克贝的工资玩什么命啊？
几个年纪小的喽啰互相看了看，他们刚加入不久就遇到这事，和自己想的加入黑巫团就能平步青云不太一样。
肖恩脸色苍白下去，继续解说。
“库伦大人生前，走的是一条什么路？明火执仗，四处挑衅，今天去轻风山闹一闹，明天去彩虹河抢一抢，热闹是热闹了，名声也是打出去了，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全洛克王国恨不得把黑巫团挫骨扬灰，我们就这么点人，这么点家底，到处树敌，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这话如果库伦还活着，肖恩绝不敢当众说。
但库伦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跳起来反驳，如果真跳出来反驳，那只能再杀你一遍了。
在场的人虽然资质参差不齐，但并不全是傻子。
肖恩说的仔细一想，的的确确是大实话，以前他们树敌太多，自己又不强。
矮冬瓜攥紧了黑袍下的拳头，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这军师说的有点太露骨了。
他虽忠于库伦，但也不得不承认，军师说的句句在理，让他左右为难。
瘦竹竿的脸色铁青的问：
“那军师觉得应该怎么办？”
肖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斩钉截铁道：
“我们可以转入暗处，从明面上转入地下工作，先韬光养晦，时机到来再出来搞破坏。”
“不再抛头露面，不再主动招惹任何势力。
把岚语峰的据点放弃，分散到各个城镇里去，三五个人一组，混进普通洛克的生活中。”
“表面上，黑巫团解散了消失了，实际上，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活法，甚至能混进骑士团，打入他们内部。”
“等我们攒够了人，攒够了钱，攒够了精灵，羽翼丰满的那一天再重出江湖，一鸣惊人。”
有人听了频频点头，有人面露犹豫，
还有人不同，就这么放弃至今一直居住的雪山吗？他们有点不服气。
肖恩的演讲字里行间自带一种煽动性，能让人不自觉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此刻他虽然浑身带伤，但正因为如此，他说出来的话反而更有一种别人所没有的感染力。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肖恩温和的说着。
“你们在想，凭什么听你的？你算老几？”
但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纱布。
“库伦大人遇刺的时候！我挡在了前面，这一刀，就是我的投名状！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忠心于库伦大人！”
完了，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要笑了，日常憋笑。
但下面的人看见那带血的纱布，他们想，我真该死啊，居然怀疑肖恩大人的忠诚！估摸着半夜起来也得给自己一巴掌。
肖恩大人都能为了库伦大人去死，这还能害他们不成？
“我不是来抢权的，我是来救命你们的，再这么干下去，用不了半年，在座的各位一个都活不了，我不想库伦大人留下的基业就这么完了，所以我今晚才站出来告诉大家。”
他指出了组织的问题，然后像个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