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惨叫,就是被屠!
俺…俺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连滚带爬就往边上一个大点的石头缝里钻!能藏一点是一点!”
周希言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酒杯。
“俺窝在石头缝里,听着外面噗嗤噗嗤的砍肉声、骨头碎掉的嘎巴声…还有洪家修士的狂笑…
臭啊…血味、屎尿味混在一起…太臭了!”
郑承平的表情扭曲,“俺想完了…今天肯定交代在这里了!腿都软得站不起来…”
“突然!头顶上又乱套了!”
他眼神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俺们柯家的长老带着支援赶到了。
轰隆隆的法术对轰,矿道在晃,石头簌簌地往下掉!
那帮屠夫也顾不上清理坑底了,留下两个炼气四层的杂兵盯着俺们几个还喘气的残废,其他人嗷嗷叫着冲上去支援!”
“那两个杂兵…也他娘不是好鸟!围着坑底乱转,用法术‘地刺术’乱戳藏起来的活人。
惨叫就停在他们脚边响起!他们还在那狞笑!”
郑承平眼中冒出仇恨的火光,“俺们队有个瘦猴小子,被一根地刺扎穿大腿,忍不住叫了出来。
被其中一个杂兵提着脖子从石缝里拽出来,一刀抹了脖子,血喷得老高!”
“俺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俺了!”
郑承平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俺当时身上剩下最后两张周大哥你给的符箓,一张是岩盾符,一张是金枪符。
在那杂兵又一道地刺法术,砸向俺藏身的石头缝上方时,俺将金枪符使了出来。
那符箓化成金枪,将那杂兵捅了个透心凉。
“另一个吓了一大跳,分神去看,就那一瞬间!”
郑承平握紧了拳头,脸上肌肉抽搐,“俺把剩下的那张疾风符,拍在自己腿上!然后!像疯狗一样从石头缝里窜出去!”
他的动作猛地比划起来,充满劫后余生的狂乱。
“俺没回头看,脑子里只有跑字,也不知道踩到了谁的肠子还是胳膊,滑了一跤,根本顾不上了!
那留下断后的杂兵反应过来,使飞剑砍来,俺一侧身,左臂就被砍下来......
那时候,也没觉得咋疼。
拐过一个矿道弯,前面黑黢黢的,像是另一个大坑的坡…”
“俺没停脚啊,符箓催着俺往前冲!根本刹不住,飞也似的冲到坡边上!
俺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绊,不知被什么东西的断臂还是铁镐挂住脚脖子!俺整个人一头栽下去!
“扑通!也不知道滚了多久,好像滚进了一个更深、全是废矿渣和破木头架的角落里…彻底晕死过去…”
郑承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端起桌上冷掉的酒,一口灌进喉咙。
酒意似乎压下了翻涌的记忆,也让他剧烈喘息的气息渐渐平复。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衣袖,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竟……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后来…后来就是咱们柯家的人扫尾时,在犄角旮旯里把俺这条死狗给刨出来…”
他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荒唐和庆幸,看向周希言:“周大哥,真他妈跟做了场噩梦一样!
现在想想…比起矿坑底下那些兄弟,俺还真他娘的是福气,捡了条命回来…还能坐这儿跟周大哥喝酒!啧…这胳膊丢了,值了!”
他咧着嘴,脸上肌肉抽动着,不知是酒意上涌的醉态,还是眼泪想冒又被强行压下的狼狈。
周希言默默饮下一杯酒,修仙界从来都是如此残酷,只是郑承平刚刚认识到罢了。
“承平,你这左臂,未尝没有机会再生。看日后机缘,能否遇到一些灵药。”
“嘿,如此也好。”
郑承平哂笑道:“以后柯家总不好意思,征兆俺这断臂之人去前线了吧?”
俺也算是几次从死人堆爬出来的,再也不想上战场了。”
“周大哥,这些日子,俺尽听你的事迹了。
据说,你与大小姐联手,共同击败了徐森,那可是炼气六层的高手啊!又从炼气九层的洪昌追杀中逃脱,当真是名声鹊起啊!”
周希言心里毫无波澜。
柯家为了提振士气、掩盖真相,对外自然是“柯家天骄柯寒岫与符师周希言联手抗敌”这套说辞。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和谦逊,摆了摆手:
“那天若非大小姐神威盖世,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凭我区区炼气四层的微末修为,怕是早就成了徐森掌下亡魂。
我不过是倚仗地利,靠着园子里的阵法符箓,勉强拖延了一二,给师姐争取了点时间罢了。”
“嘿,周大哥太过自谦了,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当年炼气一层,就杀了两名炼气三层的洪家修士。
炼气二层,一举杀了两名炼气四层好手。
而今,炼气四层,对战炼气六层,也非难事。”
郑承平对周希言,一直都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炼气初期,每一层实力相差不大,我又有武道,但是到了炼气中后期,每一个小境界,差距就极大了。”
周希言摇头苦笑
......
数日之后,七彩湖转来两封书信。
周希言睁打开,一封来自陈泰,忠毅公府那熟悉的印鉴清晰可见。
另一封,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封口处印着一朵小而凌厉的剑兰,这是江文漪的标志。
他先拆开陈泰的信。
字迹依旧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但内容却透着一股锐气:
“周道友,别来无恙?我已着手组建散修组织寒潭会。
旨在网罗奇闻秘录,洞悉各方动向。兄符道精妙,独步一方。不知可有意入伙共襄盛举?
若无意俗务缠身,亦盼兄能稳定供给符箓,品质上佳者,阁内必高价收购,绝不相负。陈泰手书。”
组建情报网?周希言指尖在信纸上点了点。
陈泰果然不甘寂寞,开始铺路了。
这“寒潭会”听着像模像样,但初期必然是个烧钱的无底洞,且极易卷入各种麻烦漩涡。
“共襄盛举?”周希言低语一声,语气平淡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