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希言的瞳孔深处,不再是清澈的眼白与墨黑的瞳仁,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旋转的幽暗漩涡。
深邃、冰冷,透着一股漠视万物的吞噬意志!
万妙归源…噬!”
周希言双掌猛然虚按,悬于柯寒岫胸前伤口上方寸许。
掌心之中,幽光大盛,两个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骤然成型!
黑洞深邃无比,边缘扭曲着光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嗡!
一股强大霸道,不容抗拒的吸力瞬间作用在柯寒岫的伤口之上。
吞噬开始了!
只见伤口翻卷的皮肉中,那些墨绿色的毒煞之气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揪住!
被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从血肉深处抽离出来,化作墨绿的烟丝,涌入那两个幽深的黑洞。
同时,伤口深处股盘桓不散的浓烈死气,也被这股力量蛮横地剥离吞噬!
伤口边缘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了底下惨白但总算“干净”了一些的皮肉。
柯寒岫的痛苦反应:“呃啊!”
昏迷中的柯寒岫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痛苦嘶鸣。
这种剥离,无异于用烧红的烙铁在刮骨疗毒!
就在剧毒、死气、污秽被吞噬入体的刹那,周希言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如鬼。
额角,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他额头、鬓角滚滚而下,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司徒桀的毒煞之力,阴狠歹毒无比。
如同亿万根淬了寒毒的冰针,顺着吞噬的通道狠狠扎入周希言的经脉、血肉!
嘴角已然无法抑制地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那血色中,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青黑!
那盘踞在柯寒岫伤势中的阴寒煞气,更是化作无数怨毒的尖啸,直冲他的识海。
试图侵蚀、污染他的神魂,动摇他的意志。
周希言识海中,那由荒古雷音淬炼过的坚韧神魂绽放出微弱的雷光,死死抵御着这股冲击,但依旧带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和眩晕。
万妙归源噬灵真经,在周希言体内疯狂运转!
将这些充满毁灭性的能量,一点点磨灭其有害本质。
在这过程中,一丝丝、一缕缕最为精粹、最为本源的生命能量被小心翼翼地剥离、提纯出来。
这股能量纯净、温和,蕴含着勃勃生机。
周希言强忍疼痛,全部心神凝聚在控制上。
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生命本源,反向输送回去!
这股温润柔和、充满生机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缓注入柯寒岫那枯竭濒临崩溃的经脉和脏腑之中。
终于,当伤口处最后一缕墨绿色毒煞,被彻底抽离吞噬。
周希言猛地撤回双掌!
掌心那两个幽深的漩涡如同幻灭的泡影,瞬间消失无踪!
“噗!”
再也无法压制!
一大口淤血,从周希言口中狂喷而出。
柯寒岫胸口的伤处,粉嫩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
静室中,只剩下周希言压抑而沉重的喘息,以及柯寒岫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入的月光已由清冷变得柔和。
听到一声嘤咛响起,周希言猛地睁开眼。
只见草蒲团上,柯寒岫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她下意识地想动,胸口的剧痛让她蹙紧了秀眉,倒抽一口凉气。
“别动。”
周希言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力竭后的疲惫。
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喝点水,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昏迷前那毁天灭地的雷霆,以及意识沉沦时感受到的那股强行拉扯住她生命、霸道却又带着奇异温暖的诡异力量……
碎片般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是他!他杀了司徒桀和火仲雄。
是他…用一种极其可怕的方式救了自己!
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
“周…周道友…”
柯寒岫的声音虚弱而干涩,“你…你的伤…”
“无妨,调息几日便好。”
周希言打断她,声音低沉,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柯寒岫感觉到,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关切,有疲惫,但更深邃处,却涌动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凝重和决然。
“柯姑娘,你感觉如何?”
“好…好多了…”
柯寒岫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想起了什么,眼中涌起强烈的后怕和感激,“谢谢你…周道友…你又救了我一次…我…”
“听着,柯姑娘。”
周希言说道,“今日峡谷之事,你所见所闻,尤其是…我救你的方法,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
无论是谁,包括你最亲近信任之人。”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柯寒岫的灵魂,确认她的承诺。
“此事,关乎我的性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静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棂,在周希言苍白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
柯寒岫靠在他臂弯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残留的轻微颤抖,那是力量透支和伤势带来的虚弱。
她看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充满了沉重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眼的暗红,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奇异生机…
峡谷的死亡阴影,司徒桀毒煞的冰冷刺骨,还有那股将她从深渊边缘强行拉回的力量…
她明白了。
她完全明白了周希言话中的份量。
那禁忌的力量,是双刃之剑,是绝不能见光的秘密。
为了救她,暴露了这个秘密,并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
柯寒岫用尽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气,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发出大道誓言:
“周道友,”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守秘之诺,重逾性命。”
月光无声,映照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周希言紧绷的肩背,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他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却写满决然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暖流,悄然压过了脏腑间翻腾的痛楚和冰冷的后怕。
静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渐渐平缓的呼吸声,以及那份以生死为契、沉入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