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大小姐遇袭,险死还生!”
  这则爆炸性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青崖山坊市,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和恐慌。
  青崖山坊市成立以来,常有劫修劫掠散修。
  如果说之前针对小商户的劫掠只是疥癣之疾,那么这次悍然袭击坊市声名赫赫的柯家大小姐,彻底撕碎了坊市安全的假象。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商户间蔓延。
  连柯家大小姐都差点命丧墨泉,他们这些中小商户,岂非待宰羔羊?
  坊市的信誉遭受重创,许多原本打算进驻或加大投资的商户都开始观望,甚至考虑撤离。
  半月后,伤势初愈、面色依旧苍白的柯寒岫,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和坚定。
  她没有沉浸在悲痛中,而是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魄力。
  柯氏符行最顶层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青崖山坊市内排名前二十的大商户家主或主事人,济济一堂。
  上首位置,柯寒岫一身素雅白衣,眉宇间带着一丝病容,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清冷而有力:
  “诸位!劫修的刀,已经砍到了我们所有人的脖子上!
  这次是我柯家,下一次,会是谁?
  是李掌柜的灵材行?还是王老板的丹药阁?”
  她顿了顿,让沉重的压力在每个人心头沉淀,“墨家掌管坊市,收取管理费,提供庇护,这是天经地义。
  可如今,这庇护何在?我们的商路安全何在?”
  她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众人心头的侥幸和沉默。
  “柯大小姐所言极是!”
  经营“百炼阁”灵器生意的魁梧汉子赵铁山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我老赵的货上个月就在坊市外百里被劫了!找墨家执法队?他们推三阻四,最后不了了之!这口气,老子憋了很久了!”
  “没错!我们‘回春堂’运送的一批珍贵药材,上月也损失惨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沉痛附和。
  “安全无保障,生意怎么做?人心惶惶,坊市还有何前途可言?”
  群情激愤,平日里或有竞争、或有龃龉的各大商户,在关乎自身核心利益和生死存亡的威胁面前,空前地团结起来。
  最终,一份措辞强硬、代表了整个青崖山坊市核心商业力量的联名请愿书,被郑重地递交到了墨家。
  ……
  落星滩,墨家议事大殿。
  气氛压抑。
  家主墨承宗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首坐着数位墨家实权长老,以及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墨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墨宇。
  “都说说吧!”
  墨承宗将那份沉甸甸的联名书重重拍在案几上。
  “柯家那丫头,联合了二十三家核心商户!这是要把我墨家架在火上烤!
  这些劫修,竟敢如此猖狂,在我墨家眼皮底下行凶!简直岂有此理!”
  他语气中充满了震怒。
  “家主息怒。”
  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缓缓开口,“此事影响极其恶劣,坊市人心浮动。
  若处理不当,恐动摇我墨家根基。当务之急,是安抚商户,挽回信誉。”
  “安抚?如何安抚?”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冷哼,“难道任由他们骑在我们头上?”
  “必须拿出实质性的东西!”
  墨承宗斩钉截铁,“第一,对遇袭的柯家,以及其他近期有损失记录的核心商户,免除其未来十年的坊市管理费!
  这笔损失,我墨家认了!”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虽然肉疼,但也知这是平息众怒的必要代价,纷纷点头。
  “第二,立刻加强坊市防御!
  增派执法巡逻队,尤其是通往矿脉和临近城镇的主要商道,必须保证每日至少三队交叉巡逻!
  提升外围警戒阵法的强度,扩大覆盖范围!
  启动最高级别的警戒!”
  “第三,”墨承宗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下来。
  “坊市安全乃重中之重,关乎所有商户切身利益。
  此番加强安保,投入巨大,非我墨家一力可承担。
  为长远计,确保坊市长治久安,自明年元月起,坊市所有商户的管理费,在原有基础上,上调三成!”
  “上调三成?”
  几位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和精光。
  这手“转嫁成本”,玩得高明!用商户的钱,来填补墨家的损失和加强安保的开支,还能借此立威。
  “家主英明!”“此法可行!”长老们纷纷赞同。
  一直沉默坐在下首的墨宇,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却是微微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他心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柯寒岫没死的恼恨,对司徒桀、火仲雄擅自行动差点坏事的愤怒,以及对家族这手“一石二鸟”的隐隐佩服。
  但更多的是,对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烦躁。
  是的,有关柯寒岫以及坊市虚实的情报,就是他传递给司徒桀、火仲雄两人的。
  司徒桀、火仲雄两人,自被玄冥宗以及柯家追杀,便沦落成为了劫修。
  墨宇曾追求柯寒岫,被拒绝。
  因爱生恨,又为了积累资源,便与司徒桀、火仲雄一拍而合。
  墨宇提供情报、庇护,司徒桀、火仲雄率领一众劫修行动。
  劫掠所得,双方平分。
  这次行动,主要就是针对柯寒岫。
  可惜,居然让她活了下来!
  “司徒桀、火仲雄!
  两个炼气大圆满,连一个炼气八层的柯寒岫都没有拿下来!
  一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墨宇心中暗骂。
  但是那次行动之后,便不见了两人踪影,大抵是卷着赃物跑了!
  他是绝没有想到,这两个炼气大圆满会被杀了的。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墨宇刚走出议事殿,就被一位须发皆白、拄着灵木拐杖的老者叫住。
  老者面容古拙,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墨家辈分极高的“丘叔爷”。
  “宇小子,陪老头子走走。”丘叔爷声音沙哑平淡。
  两人沉默地走到后山一处僻静的观景亭。
  丘叔爷停下脚步,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落在墨宇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墨宇心头:
  “山下的风,吹得猛了。
  有些鸟,飞得太高,太急,就容易撞上不该撞的石头,甚至…
  引来打鸟的弹弓。
  翅膀硬了是好事,但要记得,这青崖山的风向,终究还是由山顶的大树说了算。
  玩火可以,但小心,别烧了自己的巢。”
  墨宇身体猛地一僵,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他听懂了!
  丘叔爷这是在警告他!
  关于劫修的…家族长辈并非一无所知!
  他们默许了一些“小动作”,但前提是不能危及家族根本利益!
  这次劫修差点杀了柯寒岫,引发的巨大风波,已经触碰到了家族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