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来人客气告辞,风波消弭于无形。
九凤谷另外三位峰主联袂而来,嘴上说是恭贺他突破之喜,言谈间却少不了探听战争虚实。
方恒更是唏嘘感叹,说如今这光景,想要结丹,怕是难如登天。周希言陪着饮茶,话只说三分,心里自有一本账。
他稳固了境界,将一应事务打理周全。
这一日,墨玄韵翩然而至,告知那晶鼬在墨家落星池中得了好处,修为精进不少。
她旧事重提,力邀周希言携灵岳峰一脉并入墨家,以求避祸。周希言仍是摆手拒了。
墨玄韵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只求他一个不阻挠自己结丹的承诺。
周希言点头应下,送客之后,心下默然:墨玄韵旧伤未愈,又受家族所累,此番结丹,怕是吉凶难料。
坏消息终究是传来了。
大炎宗门联军势如破竹,已破边关,战火正式烧进了大顺国境。
南部修仙大族吴家,便是那个在黄庭雪婚礼上大脑一番,那个凌云宗筑基吴天恩所在的吴家——首当其冲。
竟一夜之间覆灭,基业成灰。
周希言知道局势紧迫,便与寻夫人再度密议那上古遗迹之事。
恰在此时,吴天恩竟主动寻上门来,要谈之前的交易。
他往日里也是个人物,如今却是家族败落,自身带伤,眉宇间那股傲气到底是被现实磨去了七八分。
谈判桌上,竟是他先软了下来。
几番磋商,终是达成了交易:
吴家以较低价格从九凤谷购得一批紧俏战备物资,并将几名族中年轻子弟送入谷中托庇二十年。
而吴天恩则将那件异宝,赠予了周希言。
送走吴天恩,周希言与寻夫人相视一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两人又将那探索遗迹的分配方案最终敲定——五五分成,各自心满意足。
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只待时机一到,便共探那上古遗秘。
数日之后,一艘灵舟自九凤谷飞出,向着万兽山脉方向驶去。
飞舟悄无声息地滑入万兽山脉浓浊的雾气中,周希言和寻夫人早已改换了形容。
衣着普通,连灵舟的光泽都刻意敛去七分。
下方林海深郁,偶尔传来几声妖禽锐利的嘶鸣,穿透云层,令人心神微紧。
“这山脉,比以往更疯了。”
寻夫人望着崇山峻岭,幽幽一叹。
战争的气息扰乱了一切,连深处的妖兽都躁动不安,他们甚至远远瞥见一头羽翼遮天、凶威接近三阶的妖禽掠空而过。
二人屏息,灵舟静悬良久,待那骇人威压远去,才继续小心深入。
周希言调整着航向,接口道:“若我死了,记得把我储物袋里那几坛好酒,浇我坟头上。”
寻夫人没回头,只淡淡道:“我若回不去,埋在何处都行,遗产归你。……但你得活着替我烧点阵谱下来。”
“成交。”
目的地是一片被罡风撕扯着的山谷。
乱流如无形恶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谷口处本应有寻夫人多年前布下的一座隐匿阵,但此刻,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扭曲的光线和肆虐的能量。
寻夫人脸色沉了下去:“那个法阵没了。怕是有人发现了此处!”
两人小心戒备,将灵舟缓缓降落在山谷外侧的一片枯硬沼泽旁。
舟身尚未停稳,异变陡生!
五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四周腐木与乱石中暴起!
剑光、法器、符箓汇成一股致命的洪流,直扑灵舟。
为首一名筑基巅峰修士手持一面玄黑阵旗,猎猎挥舞,竟瞬间布下困阵;另两人配合默契,法宝直取周希言咽喉要害,狠辣异常。
周希言只觉脊背一寒,护体灵光剧烈摇曳,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袖口仍被凌厉的劲气撕开一道口子。
“找死!”
寻夫人冷叱一声,反应极快。
双手疾点,数道阵旗飞出,一个简陋却有效的防御光罩瞬间撑开,堪堪挡住后续连绵的攻击。
光罩之外,五名筑基修士站位刁钻,法力贯通一体,加之那面玄黑阵旗法宝加持,攻势如潮,压得光罩明灭不定。
周希言与寻夫人背靠而立,法力迅速注入临时阵法中。
“他们不是寻常劫修,”周希言传音,“这遗迹,怕早已不是秘密。”
“而且,”寻夫人目光扫过五名修士,若有所思,“背后肯定还有人。单凭他们,入不了这秘境。”
话音未落,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陡然从天而降!
一道灰影仿佛撕开空间般出现,甚至没见他如何动作,寻夫人布下的光罩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那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道人,气息浩瀚,远超筑基,稳稳立在假丹之境,距离真正的金丹大道,恐怕也只差临门一脚。
他漠然扫视下方,如同看着两只蝼蚁,一言不发,直接祭出了一枚金光灿灿的宝印。
那宝印迎风便长,携着真正法宝的恐怖威能,轰然砸落,意图将二人连同这片沼泽一同碾为齑粉!
周希言瞳孔急缩,丹田内法力疯狂运转,袖中宝符嗡鸣,已准备拼命。
千钧一发之际——
“易道友,且慢。”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山谷深处传来。
随之,又一道身影浮现,青袍缓带,面容清癯,同样散发着假丹层次的灵压,却更显深沉内敛。
他几步便踏至近前,目光掠过寻夫人,微微颔首:“果然是寻大家。老夫刘源,略通阵道,久闻夫人大名了。”
易真人眉头一皱,金色宝印悬停半空,威势不减。
刘真人转向他,语气平和:
“此地核心阵法古怪异常,强攻难破。正需寻夫人这般阵法大家相助。”他顿了顿,“让她加入,可省我们无数功夫。”
易真人目光闪烁,杀意稍敛,终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刘真人这才看向寻夫人,语气不容置疑:
“寻大家,请吧。为我等破开核心禁制,可保你无恙。”
寻夫人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