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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青禾的伤势终于稳定。
  我带着她和追风,跟随裴照野的马队一路北上。
  越往北,风便越大。
  我第一次看见连绵不绝的荒原,也第一次知道,天可以这样高。
  在东宫时,萧承砚总说外面不安全。
  他说我性子冲动,除了骑马什么都不会,离了东宫只会被人骗。
  可到了马队第三日,我便发现踏云走路时总在避着左前蹄。
  军医看过几次,都说没有外伤。
  我让人拆下马蹄铁,果然在缝隙中找出一枚细小的断钉。
  再晚几日,踏云的蹄子便废了。
  裴照野蹲在一旁,看我重新替踏云钉好马蹄。
  “宋姑娘,你这双眼睛比军医还毒。”
  我拍掉手上的灰。
  “马受了伤,走路自然会露出破绽。”
  “多看两眼,总能发现。”
  后来,马队里无论哪匹马出了问题,众人都会来找我。
  我替他们看马、配草料,也教骑兵如何判断马匹的伤势。
  到达云州时,马队上下已经没人再叫我太子妃。
  他们都叫我宋师傅。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太子妃的称呼更让我心安。
  因为这是我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云州马场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
  围栏倒了大半,马厩四处漏风。
  朝廷送来的三百匹战马瘦得只剩骨架,其中几十匹还染了病。
  负责马场的官员看见我是个女子,当场沉下脸。
  “裴将军,您说的驯马师就是她?”
  “这细胳膊细腿,别让马一脚踹死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我没有争辩,只走到那匹无人敢靠近的枣红烈马前。
  它昨日刚踢断一名马夫的肋骨,此刻正焦躁地撞击围栏。
  官员嗤笑。
  “姑娘,现在退还来得及。”
  我打开围栏,独自走了进去。
  烈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朝我踏来。
  青禾吓得尖叫。
  我却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马蹄落下的前一刻,我才侧身避开,抓住缰绳翻上马背。
  烈马疯了一样冲出围栏。
  它扬蹄、急转,几次想将我摔下去。
  我俯身贴住它的脖颈,没有挥鞭,也没有硬拽缰绳。
  半炷香后,它渐渐安静下来。
  我骑着它绕场一周,最后停在那名官员面前。
  “它右腹有旧伤,一碰便疼得发狂。”
  “你们还日日挥鞭,硬生生把它逼成了这副模样。”
  方才还在笑的人,全都闭了嘴。
  裴照野站在人群外,抱着手臂看我。
  “宋师傅,马场交给你,敢不敢接?”
  我抚着烈马汗湿的鬃毛。
  “有什么不敢?”
  我在云州留了下来。
  第一个月,我治好了三十七匹病马。
  第二个月,我重新制定草料配比,将马匹每月的损耗减去一半。
  第三个月,云州马场送出的第一批战马,在军中考核拿了头名。
  领到第一笔俸银时,我反复数了三遍。
  不多,只有二十两。
  却是我第一次不靠宋家,也不靠萧承砚,凭自己的本事赚来的银子。
  我用它给青禾买了一支银簪,又给追风添了一副新马鞍。
  青禾抱着银簪,哭得比挨板子那日还厉害。
  “小姐,咱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回东宫了?”
  我替她将银簪戴好。
  “嗯。”
  “永远不回。”
  而此时,东宫已经乱成了一团。
  长姐嫌听风院太偏,命人拆掉马场,改建荷池。
  可工匠挖到一半,便发现地下水脉断裂。
  雨水倒灌进寝殿,毁了萧承砚珍藏多年的书画。
  东宫账房拿着数万两的支出前来请示,长姐却只说:
  “从前妹妹不也能处理好吗?”
  没人敢告诉她。
  从前不是事情少。
  只是所有麻烦,都被我挡在了萧承砚看不见的地方。
  那夜,萧承砚独自走进空荡荡的马厩。
  追风用过的水槽还放在原处。
  墙上刻着一道又一道横线。
  那是每年追风长高后,我亲手刻下的记号。
  最下面一行,是萧承砚的字。
  ——愿明鸢与追风,岁岁无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问:
  “宋明鸢走了多久?”
  身后的内侍低声回答:
  “三个月了。”
  萧承砚怔住。
  原来已经三个月了。
  而我一次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