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炊烟如常，百姓安业，天规形同虚设。
消息传回百里之外的天兵大营，却像一块巨石，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李天王独坐中军大帐，案上冷酒早已凉透。
他一身金甲未卸，却再无半分统帅威严，只剩满脸疲惫与颓然。
帐外，七万天兵沉默列阵，旌旗低垂，士气低到了谷底。
三日前，他带着十万天兵，奉保守派长老之命，下界屠镇立威。
三日后，三万天兵解甲归田，七万天兵军心涣散，他自己则困守百里，寸步难进。
“报——”
一名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天王，凡界……凡界百姓照常耕作，毫无惧色，还说……还说天规形同虚设，天庭管不着他们。”
李天王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水洒出，浸湿了案几。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知道了，退下吧。”
亲兵退去，大帐内只剩他一人。
他缓缓抬头，望向凡界方向，那片淡蓝色光膜依旧明亮，甚至比三日前更加璀璨。
光膜之下，是安稳的万家灯火，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那是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凡界，是他想要踏平的凡界。
可现在，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十万天兵……不战自溃……”
他低声喃喃，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李靖，一生征战，从未败得如此彻底。”
他想起自己当年封神之战，披荆斩棘，立下赫赫战功，一步步走到天庭天王之位，手握重兵，权倾一方。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天庭之威，无人能挡。
可如今，面对凡界，他却输得一败涂地。
毁天雷阵眼的是孙悟空，挡漫天残雷的是哪吒，截屠镇密旨的是猪八戒，定凡界基调的是林辰，暖万民之心的是晚晚。
凡界的每一个人，都在发光，都在守护。
而他麾下的天兵，却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凡界太强……”
李天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是我们……失了道义，失了人心。”
保守派要屠镇，要杀无辜，要以血立威。
可天兵也是生灵，也有底线，也懂善恶。
他们不愿做屠夫，不愿沾民血，所以他们解甲，他们退缩，他们不愿再为天庭卖命。
他这个天王，统帅的不是兵，是一群被道义逼到绝境的生灵。
他这个统帅，当得何其失败。
帐外，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天王还打算困守到什么时候？”
“凡界根本打不了，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不如……我们也解甲归田吧，至少不用背负骂名。”
声音虽小，却字字扎进李天王耳中。
他猛地起身，推开帐门。
七万天兵齐刷刷看来，眼神里有迷茫，有疲惫，有不甘，却唯独没有战意。
李天王看着他们，心中一阵刺痛。
这些兵，跟着他征战多年，出生入死，如今却因为他的命令，陷入两难。
进，是滥杀无辜，背负千古骂名。
退，是违抗军令，无颜回归天庭。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也不想屠镇？说他也觉得保守派错了？说他也不愿再为天庭卖命？
他是天庭天王，是保守派的刀，他没有选择。
“天王……”
一名老兵上前一步，躬身道，“末将等，不愿再打了。
我们守的是三界安宁，不是长老的私愤。
求天王，放我们一条生路。”
越来越多的天兵上前，齐齐躬身：
“求天王，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们不愿再沾民血！”
“我们想回家！”
七万天兵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不算响亮，却异常坚定。
李天王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曾经追随他的将士，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泪光。
他缓缓抬手，声音颤抖：
“我……知道了。”
“从今日起，天兵解散。
愿意留下的，随我困守此地。
不愿意留下的……”
他顿了顿，闭上眼，一字一句，“解甲归田，永不踏南天门一步。”
“我李靖，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谢天王！”
“谢天王！”
天兵们纷纷卸下铠甲，放下兵器，对着李天王深深一揖，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们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解脱。
很快，七万天兵走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天兵大营，只剩下李天王一人，和满地散落的金甲、兵器、旌旗。
风卷过营地，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李天王孤零零站在帐前，望着空无一人的营地，望着凡界的方向，望着遥远的南天门。
他想回天庭。
可他怎么回？
带着十万天兵出征，却不战而溃，七万天兵解甲归田，他孤身一人返回。
保守派长老不会放过他，天庭众神会嘲笑他，三界生灵会唾弃他。
他无颜，面对天庭。
他无颜，面对众神。
他更无颜，面对自己。
“我李靖……”
他缓缓跪下，面朝凡界，面朝那些被他想要伤害的百姓，“错了。”
“我错在助纣为虐，错在漠视苍生，错在忘了自己为何成为天兵。”
他摘下头顶的天王金冠，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金冠，此刻却如同枷锁，让他喘不过气。
“从今日起，我李靖，困守此地。”
“不回天庭，不踏凡界，不参与任何纷争。”
“直到……我赎清自己的罪孽。”
他站起身，缓缓走入大帐，关上帐门。
从此，百里之外，多了一座孤帐。
帐中，困着一位曾经的天庭天王。
他有天庭可归，却无颜回归。
他有凡界可踏，却不敢踏入。
九霄之上，保守派大长老得知天兵尽数解散，李天王困守百里，拒不回天庭，气得当场掀翻玉案。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困守？无颜回归？我看他是被凡界吓破了胆！”
“等我踏平凡界，定要将他押回天庭，碎尸万段！”
可无论他如何怒吼，如何威胁。
百里之外的那座孤帐，依旧安静。
李天王，真的困守在了那里。
无颜，回归天庭。
无心，再踏凡界。
凡界云头之上，林辰望着百里之外那座孤帐，轻轻一叹。
“李靖困守，不是兵败，是心死。”
“他终于明白，天庭的威，压不住人心。
天庭的道，护不住苍生。”
悟空扛着金箍棒，嗤笑一声：
“他这是活该！
当初助纣为虐，现在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报应。”
哪吒淡淡开口：
“他困守的不是营地，是自己的罪孽。
无颜回归，是他最后的底线。”
八戒摸着肚子，轻声道：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没再作恶。
也算……还有点良知。”
晚晚仰着小脸，轻声说：
“他也很可怜……
希望他能早点赎清罪孽。”
风轻轻吹过，凡界的光膜依旧明亮。
百里之外，孤帐独立。
一位天王，困守余生。
无颜，回天庭。
不敢，踏凡界。
这，是他自己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