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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和陈浩准时坐在了法院的调解室里。
法官把打印好的民事调解书递给陈浩确认。
调解书上清晰地写明了四十万本金以及按照上限计算的利息,还有每个月的最低还款额度。
陈浩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拿起签字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用力按下了红色的手印。
我们在法院门口正式解除了婚姻关系。
接下来的两年,我们的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的铁轨,再也没有过任何交集。
我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公司进行了大区业务架构调整。
我因为连着拿下了三个重点项目,被总公司破格提拔,调去了临市的分公司做副总经理。
我用这两年攒下的奖金,付首付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大平层。
我还养了一只温顺的布偶猫。
而陈浩开始了漫长而残酷的还债生涯。
老友大张偶尔会在微信上跟我说起陈浩的近况。
陈浩彻底断绝了以前所有的酒肉朋友和社交。
他一天同时打三份工。
白天在城郊的工地上打灰,干最重的体力活。
晚上去夜市的大排档帮人洗碗和搬运啤酒。
凌晨过后,他又骑着折叠电动车去酒吧街接代驾的活儿。
每个月的十号,我的银行账户里都会准时打入一笔钱。
有时是一万二,有时是一万五。
金额从来没有固定过,但他从来没有逾期过一天。
每次银行转账的附言里,都只有极其简单的四个字。
“本月已还。”
他严格遵守着我不见面的条件,这两年里连一条多余的短信都没有发过。
这种精准而规律的还款,持续了整整两年零三个月。
两年后的一个星期五下午。
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了银行的到账通知短信。
这是一笔三万块的大额转账。
连本带息,四十万的债务终于在这一天彻底结清了。
五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陈浩的短信。
“钱还清了。”
“我查到了晓雯现在的下落。”
“我已经收集了当初她诱导我买房的录音,今天上午去法院正式起诉她诈骗了。”
我坐在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里。
看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温暖地照在原木的办公桌上。
我拿起手机,敲下两个字。
“收到。”
按下发送键后,我顺手进入了设置页面,把陈浩的这个号码永久删除了。
这笔烂账终于彻底两清了。
那个满口谎言、自私自利、企图用婚姻来占便宜的巨婴,终于在社会的毒打下长大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了一切。
时间又往前走了一年。
那场荒唐的婚姻,连同陈浩的名字,彻底变成了上辈子的事。
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下着很大的雪。
我挽着现任未婚夫的手臂,从市中心的旋转餐厅里走出来。
未婚夫是个稳重温和的外科医生。
他细心地帮我拉好大衣的领口,又把我的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路边的雪地里停着一排等客的车。
我正准备伸手打车,目光无意间扫过路灯下的一个角落。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站在风雪里。
他手里推着一辆代驾专用的折叠电动车,头发和肩膀上已经落满了雪花。
是陈浩。
他的脸上刻满了粗糙的沧桑,皮肤被风吹得干裂发红,老得几乎让人不敢相认。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里的抢单软件。
抬头的一瞬间,我们的视线在漫天的大雪中撞上了。
他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他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嘴唇动了动。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体贴入微的未婚夫。
他没有走上前打招呼。
他甚至没有敢多看一眼。
他只是局促地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退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然后,他对着我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我没有停留。
我收回视线,转头对身边的未婚夫笑了笑。
“车来了,我们走吧。”我轻声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温暖的车厢,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雪越下越大,在车窗外飞舞。
过往的一切罪孽和恩怨,都被这场大雪彻底掩埋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明亮的街道。
我终于迎来了属于我的、干干净净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