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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雯尖酸刻薄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格外刺耳。
  “你是不是疯了陈浩?”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那是我的私人财产!”
  “你妈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你别再打电话烦我了,大半夜的你真的好晦气!”
  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
  通话被直接挂断了。
  陈浩手忙脚乱地再次拨打过去。
  听筒里只剩下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晓雯把他彻底拉黑了。
  陈浩举着那个破旧的手机,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僵在原地。
  急救室里跑出来一个年轻的护士。
  “病人短暂清醒了,家属换上隔离服赶紧进来一下。”护士冲着陈浩喊道。
  陈浩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我没有说话,也跟着护士走进了病房。
  婆婆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子。
  旁边的呼吸机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运作声。
  她费力地半睁开眼睛,视线没有落在我身上。
  她死死盯着病床前那个瘦骨嶙峋、一无所有的儿子。
  婆婆浑浊的眼角流下两行眼泪。
  她张了张干瘪的嘴唇。
  “造孽啊......”她费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吐出了这三个字。
  话音刚落,旁边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瞬间拉平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急救室。
  几个医生迅速冲进来,把我和陈浩毫不留情地推到了门外。
  半个多小时后。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出门外,冲我们摇了摇头。
  陈浩顺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缓缓瘫软在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没有哭出声。
  他心中苦苦支撑的青梅幻影,还有他世上唯一的亲情,在这一刻同时被粉碎得干干净净。
  婆婆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灵堂没有设在殡仪馆,而是设在城中村外一块破败的空地上。
  因为陈浩交不起殡仪馆昂贵的厅费。
  来吊唁的亲戚寥寥无几。
  自从我把陈浩拿彩礼给别人买房的事情公开后,所有的亲戚都对他避之不及。
  我走到殡葬用品店,花钱定了一个标准的花圈。
  我走进灵堂,去火盆前上了一柱香。
  陈浩跪在火盆旁边,机械地往里面扔着黄纸。
  他面如死灰,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那个曾经在客厅里高高在上、指责我不通人情、以为能随便拿捏我的男人,已经被现实活活扒掉了一层皮。
  我上完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转身准备离开。
  陈浩突然从地上站起身,快步挡在了我面前。
  “去我住的地方坐坐吧。”他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没有拒绝,跟着他走进了城中村最深处。
  我们停在了一间发霉的地下室门前。
  陈浩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
  十几平米的逼仄空间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味的恶臭。
  房间里除了一张用砖头垫脚的硬板床,就只有墙角堆着的一整箱廉价方便面。
  陈浩反手关上门。
  他突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
  他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晓雯跑了。”他一边哭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
  “她趁我在这边办丧事,联系了黑中介,把那套房子降价三十万卖给了全款买家。”
  “她拿着所有的钱连夜离开了这个城市,我连她的人影都找不到了。”
  “我什么都没了。”
  陈浩突然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瞎了眼,我是个畜生,我猪狗不如。”
  “老婆,我知道我现在连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四十万彩礼,是我把你对我的感情踩在脚底下骗来的。”
  “我这辈子就算当牛做马,出去卖血,我也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肿不堪的脸。
  我的心里没有那种复仇成功后的狂喜。
  也没有看到恶人遭报应的痛快。
  我只觉得极度的平静,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还钱是理所应当的。”我看着他。
  “但我有三个条件。”
  陈浩猛地抬起头,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第一,那四十万是本金,你还要加上两年的利息,按市面最高合法利率来算。”
  “第二,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准时去法院,签下民事调解书,把这笔债务正式转为强制执行。”
  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看着他的眼睛。
  “第三,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笔钱只是你欠我的因果,就算你还清了,我们之间也不存在任何情分。”
  “听明白了吗?”
  陈浩听完这三个条件,没有任何争辩和讨价还价。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明白了。”他说。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