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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回到公司,我正在看一份项目预算表。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婆婆凄惨的哭声。
  婆婆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陈浩现在过得太可怜了,连一双鞋底没破的鞋都没有。
  她说陈浩每天晚上回到地下室,膝盖疼得都站不起来。
  她求我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去法院撤销那份诉讼。
  她求我把卖房子的钱拿出一部分,帮陈浩把贷款还上,度过这个难关。
  “他自己选的青梅竹马。”我对着电话那头说。
  “那是他自己削尖了脑袋也要去讨好的女人。”
  “现在所有的苦果,就算他跪着要饭,也是他活该。”
  我说完这三句话,没有给婆婆继续道德绑架的机会。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日子继续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我的职位得到了晋升,薪水翻了一倍。
  这种死水微澜的平静,一直持续了半年。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
  凌晨两点十五分,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个新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我知道你能看到。”
  “我妈突发脑溢血进ICU了,我借不到钱,求求你。”
  我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路上的车辆很少,我一路开到了市人民医院的急诊楼下。
  初冬的深夜很冷,抢救室门外的走廊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我站在走廊尽头,第一眼几乎没有认出坐在塑料椅上的那个男人。
  陈浩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褪色的黄色外卖服。
  他的头发像是半个月没有洗过,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手背上全是冻疮和被锐器划伤的暗红色结痂。
  听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他迟缓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动着,上下牙齿磕碰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污垢的鞋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而那个他倾尽所有、不惜把家砸烂也要去讨好的晓雯,根本没有出现在医院里。
  急救室的厚重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拿着几张单子,脚步急促地走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医生语速极快。
  “病人颅内出血面积进一步扩大,血压一直在掉,情况极度危险。”
  “马上要去办住院手续交抢救费,去拿血库的血,家属赶紧过来签字缴费。”
  医生把几份单子直接塞进陈浩手里。
  陈浩看着单子上那一长串需要缴费的项目和预估金额,急得浑身发抖。
  他的口袋里比脸还干净,他连一千块钱的押金都拿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晓雯的电话。
  电话响了整整一分钟才被接起。
  “晓雯,我妈快不行了。”陈浩对着电话哀求,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医生说要马上交钱做手术,算我求你了。”
  “你把那套公寓先抵押出去好不好?等我妈度过危险期,我打两份工把钱赚回来还给你。”
  走廊里很安静,电话开着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