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口粮带着机油味的油脂气息在污浊的空气里弥漫,却成了“血巢”最诱人的味道。耗子小心翼翼地掰开那灰扑扑的块状物,分成五份——最大的一份给了林风,其余四份依次是蛮牛、扳手、他自己,还有角落里的山猫。每一份都小得可怜,只够塞牙缝,但分食的动作本身,却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林风那份,他看也没看,随手丢给了耗子。
“老大?” 耗子愣住了。
“给他。” 林风的目光瞥向角落里依旧在筛糠的山猫。
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多出来的那份扔给了山猫。山猫如同饿疯了的狗,一把抓起,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拼命咀嚼吞咽,噎得直翻白眼。
蛮牛将两个扁平的银色水袋藏进新隔出来的、相对干燥些的帆布帘子后面,如同守护最后的命脉。扳手沉默地坐回他的角落,手里握着半截磨得异常锋利的钢管,指腹在冰冷的刃口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林风靠坐在冰冷的钢板床上,肩头的伤口在服下那两片不知名的白色药片后,传来一阵阵麻木的钝感,暂时压下了撕裂的痛楚。他闭着眼睛,覆盖鳞甲的右臂垂在身侧,指尖感受着甲板传来的、船体深处永不停歇的沉闷震动。
交易完成了。血巢有了第一口水,第一口粮。但这只是开始。杯水车薪的补给,撑不了几天。疤鼠临走时那句“下次得加价”,像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头。渔夫在看着,苏在暗处,这艘破船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生锈的牢笼和斗兽场。被动等待施舍,或者等待下一次被当成实验品评估,都是死路一条。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艘“暗礁”号真正的脉络,了解那些在暗处涌动的暗流和隐藏的资源点。渔夫的监控无处不在,但总有死角。那些如同老鼠般在底层缝隙里求生的渣滓,他们知道的,或许比高高在上的监控器更多。
林风覆盖鳞甲的左手食指,在冰冷的甲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耗子立刻抬起头,眼神活泛起来。蛮牛握紧了铁棍。扳手摩挲钢管刃口的手指停了下来。连蜷缩在角落、刚刚咽下最后一点口粮的山猫,也惊恐地抬起了头。
林风没有睁眼,嘶哑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指向性:“山猫。”
山猫浑身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差点瘫软下去。“老…老大…”
“之前跟着谁?”
“疤…疤鼠爷手下的‘老狗’…” 山猫的声音抖得厉害,“在…在锅炉房那边管…管废料…”
“疤鼠管什么?”
“垃…垃圾回收…还有…还有黑市…船上的东西…私下换…换东西都找他…” 山猫努力回忆着,语无伦次,“他…他上面还有‘屠夫’…管…管打架的…还有‘账簿’…管…管仓库钥匙的…都…都是渔夫爷的人…”
锅炉房废料…垃圾回收黑市…打架的“屠夫”…管仓库的“账簿”…几个模糊的节点在林风脑中浮现。渔夫之下,并非铁板一块。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缝隙。
“船上,哪里能找到吃的?除了仓库。” 林风的声音依旧冰冷,问题却直指核心。
山猫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起来,似乎在犹豫。林风覆盖鳞甲的右手食指,在甲板上又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很轻,却让山猫如同触电般抖了一下!
“有…有!” 山猫连忙开口,声音带着恐惧下的急促,“老鼠!很多老鼠!在最底层的货舱…积水的那些地方…还有…还有厨房后面的垃圾道…有时候能翻到点没烂透的菜叶子…或者…或者被扔掉的油渣…”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还…还有…轮机舱废弃的冷却管夹层…那里热…有时候能长…长点黑乎乎的东西…像…像蘑菇…有人饿疯了去摘过…但…但吃了会拉肚子…拉死过人…”
老鼠、垃圾堆里的菜叶、废弃管道里的不明菌类…这就是底层人赖以活命的“食物”。林风的心底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波澜。在清源砂场,他见过更糟的。
“水呢?”
“凝…凝结水…” 山猫指了指头顶盘踞的锈蚀管道,“有些老管子…外面凉…里面热…能…能凝点水珠…滴得很慢…还有…还有下雨的时候…甲板上有积水坑…不过…不过混着机油和鸟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绝望。
信息。粗糙、卑微、散发着底层绝望的霉味,却是真实的脉络。这些,是高高在上的渔夫不屑于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懒得理会的“垃圾信息”。但对林风来说,是地图上被标注出来的、可能藏着食物和水的阴暗角落。
林风沉默了片刻。覆盖鳞甲的右手抬起,指向污水区深处,耗子新翻找出来的一堆破烂——几根锈蚀的短钢管,一些断裂的金属丝,几块厚实的橡胶垫碎片。
“耗子。” 林风的声音带着命令。
“老大!” 耗子立刻应声。
“用那些东西,做几个捕鼠夹。要能抓住活的。”
耗子眼睛一亮:“明白!老大!保证做得又快又结实!”
“蛮牛。”
“在!”
“去找粗铁丝,越结实越好。还有,找废弃的渔网线,或者类似的绳子。”
“是!”
“扳手。”
扳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林风。
“把弩箭,” 林风指了指重弩,“再磨一批。箭头淬毒。”
淬毒?扳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一种更深的麻木和服从取代。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捡起脚边几颗废弃的螺栓,走向他那个简陋的“工作角”。
最后,林风的目光落在山猫身上。山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 林风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去厨房垃圾道。翻。找到能吃的东西,带回来。”
山猫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胃里一阵翻涌。去翻那臭气熏天、爬满蛆虫的垃圾道?那简直比死还难受!他嘴唇哆嗦着,想求饶。
林风覆盖鳞甲的右手食指,第三次轻轻敲在冰冷的甲板上。
咚。
声音很轻。但山猫却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我…我去!马上去!” 他连滚爬爬地冲出污水区,冲向通道深处,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污水区再次陷入忙碌。耗子兴奋地摆弄着破烂,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蛮牛拖着伤腿,开始在更远处的垃圾堆里翻找粗铁丝。扳手沉默地打磨着弩箭,然后在一个用破碗盛着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粘稠液体(可能是某种腐烂海生物的汁液)里,小心翼翼地淬炼箭头。
林风重新闭上眼睛。大脑如同冰冷的机器,处理着山猫提供的信息碎片。锅炉房废料区…疤鼠的据点之一?垃圾道…厨房…“账簿”管的仓库钥匙…轮机舱废弃冷却管…底舱积水区…老鼠…
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开始形成。疤鼠…这个贪婪的中间人,或许能成为他撬动更多资源的支点,也或许…是第一个需要拔掉的钉子。他需要更多的“货”,更多的血鳞粉末。每一次刮削,都伴随着玉佩那冰冷的空洞感加深,伴随着“污染指数”的上升。这力量如同跗骨之蛆,在给予的同时,也在加速他的异化。渔夫那“39.7%”的数字,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
代价…他需要评估代价,更要利用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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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金属的敲打声和淬毒的腥臭味中流逝。耗子的捕鼠夹做了三个,粗糙但结构巧妙,利用强力弹簧和金属丝套索。蛮牛找回来一团锈迹斑斑但异常坚韧的粗铁丝和几截还算完好的渔网绳。扳手脚下,十几支箭头泛着幽蓝诡异光泽的弩箭整齐排列。
山猫回来了。他佝偻着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食物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恶臭。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腻的、破了好几个洞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沾满污垢、边缘发黑的烂菜叶子,还有一小块凝固的、灰白色的油脂块。他走到污水区入口,就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锈蚀的管道剧烈呕吐起来,吐出的只有酸水和绿色的胆汁。
他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