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带回来的恶臭垃圾被林风随手扔进了腐液罐。那声轻微的扑通,像是对底层挣扎最冰冷的嘲讽。污水区的空气里,耗子的捕鼠夹带着新鲜铁锈的腥气,扳手的毒弩箭泛着幽蓝的冷光,而山猫身上残留的垃圾道恶臭,如同绝望的余韵,久久不散。
“血巢,收‘垃圾’。”
林风那句冰冷的命令,如同烙印,烫在山猫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冲进昏暗通道时的踉跄背影,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也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扭曲的疯狂。
林风靠坐在冰冷的钢板上,覆盖鳞甲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感受着甲板传来的、船体深处永无休止的沉闷震动。他闭着眼,大脑却如同精密冰冷的罗盘,计算着时间,校准着方向。疤鼠的地盘,锅炉房废料区…那里堆积着“暗礁”号新陈代谢产生的锈铁、油污和废弃物,也堆积着底层人用命淘换、又被疤鼠盘剥的可怜资源。山猫这枚棋子投进去,会溅起多大的水花?是悄无声息地沉没,还是…能炸出点有用的东西?
时间在扳手沉默的擦拭弩箭声中流逝。耗子和蛮牛还没回来,底舱和轮机舱的陷阱需要时间布置。污水区里只剩下扳手粗重的呼吸和林风自己压抑的心跳。胸口的玉佩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那冰冷的空洞感下,仿佛有东西在缓慢蠕动。
通道深处,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急促!沉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杀意!不止一人!
扳手浑浊的眼睛猛地抬起,布满老茧的手瞬间握紧了腰间磨利的钢管!他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弓起身子,目光死死锁住通道入口!
林风缓缓睁开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沉淀的冰冷。他覆盖鳞甲的右手,无声地、稳稳地搭在了重弩冰冷粗糙的绞盘手柄上。没有转动,只是轻轻搭着,如同毒蛇盘踞,蓄势待发。
脚步声如同鼓点,越来越近,带着要将整个污水区碾碎的狂暴气势!
“妈的!哪个不开眼的杂种敢在疤鼠爷的地盘上撒野?!”
“血巢?老子看是血坑!专门埋你这种不长眼的死老鼠!”
“山猫那废物呢?滚出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粗暴的咒骂声如同炸雷般在通道里回荡!人影出现在拐角!
三个!个个身材魁梧,穿着沾满油污和铁锈的工装,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脸上带着长期在底层厮混的戾气和凶狠!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划过左眼,瞎了一只眼,仅剩的右眼赤红如血,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沾着不明污垢的管钳!他身后两人,一个手持粗大的撬棍,另一个握着一把磨得雪亮的砍刀!
正是疤鼠手下的打手!绰号“独眼熊”和他的两个跟班!山猫显然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或者…已经没了。
他们气势汹汹地冲到污水区入口,当看到入口处那架静静矗立、散发着冰冷死亡气息的重弩时,脚步不由得一滞!独眼熊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黑洞洞的发射槽,瞳孔猛地一缩!但他脸上的暴怒并未消退,反而被这架“破铜烂铁”激起了更深的凶性!
“操!就凭这玩意儿吓唬你熊爷?!” 独眼熊狂吼一声,手中的沉重管钳猛地指向重弩后那个覆盖着暗红鳞甲的身影,“里面那个穿红壳子的杂种!给老子滚出来!疤鼠爷说了,敢在他的地盘上立旗子,今天就把你这狗屁血巢砸成废铁!把你们几个杂碎全扔海里喂鱼!”
他身后的两个打手也挥舞着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试图用声势压倒对方。
污水区里,扳手握着钢管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独眼熊,那狂暴的杀意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原始的凶戾!
林风依旧沉默。覆盖鳞甲的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轻轻搭在了重弩的扳机连杆上。那动作轻微至极,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压迫感。
独眼熊的独眼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起!他想起了山猫那废物被拖走前,语无伦次描述的通道里那三支瞬间夺命的弩箭!这小子…真敢动手!
“妈的!给脸不要脸!” 独眼熊的凶性彻底压倒了那一丝忌惮!他狂吼一声,手中的沉重管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朝重弩砸去!目标直指那脆弱的绞盘结构!“给老子砸了它!”
他身后的两个打手也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包,咆哮着挥舞撬棍和砍刀,紧随其后扑了上来!狭窄的通道里瞬间被狂暴的杀意填满!
就在独眼熊的管钳即将砸中重弩绞盘的瞬间!
嗡——嘣!!!
低沉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弓弦震颤声再次撕裂空气!紧接着是比上次更加凄厉、更加密集的破空尖啸!
不是三支!而是扳手在极度紧张和凶戾驱使下,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重弩一次发射了整整六支弩箭!六道闪烁着幽蓝毒芒的黑色闪电,如同死神的獠牙,带着刺鼻的腥风,瞬间覆盖了狭窄的通道入口!
噗!噗噗噗!咔嚓!噗嗤!
一连串令人头皮炸裂的、混合着骨肉碎裂和金属碰撞的恐怖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独眼熊,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到自己胸口瞬间炸开两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剧痛尚未传来,第三支弩箭已经狠狠贯穿了他握着管钳的右臂!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第四支弩箭则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钉入后面的舱壁,箭尾兀自剧烈震颤!
“呃啊——!” 独眼熊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魁梧的身体如同被疾驰的卡车撞中,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管钳脱手飞出,砸在旁边的舱壁上!
他身后的两个打手更加凄惨!那个挥舞撬棍的,被两支弩箭同时贯穿了腹部和脖子!脖子被射穿,发出漏气般的嘶鸣,身体打着旋倒下!另一个举着砍刀的,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大腿,巨大的力量将他带倒在地,另一支弩箭则精准地钉进了他大张着咆哮的嘴巴里!箭尖从后颈透出!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插着那支幽蓝的毒箭!
通道入口瞬间化为修罗场!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淬毒弩箭散发的诡异腥气,如同粘稠的液体,堵塞着人的鼻腔和喉咙!独眼熊倒在血泊里,胸口两个恐怖的血洞疯狂喷涌着鲜血,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他还没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声响,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污水区方向,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
那个被射穿大腿的打手还在血泊里抽搐,但眼看也活不成了。
污水区这边,扳手剧烈地喘息着,握着钢管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杀戮,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凶戾。他看着通道里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涌,脸色惨白。
林风覆盖鳞甲的右手,依旧稳稳地搭在绞盘手柄上。他甚至没有转动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冰冷地扫过通道里的三具(或即将成为三具)尸体,最后落在血泊中挣扎的独眼熊身上。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清理垃圾般的漠然。
他缓缓站起身。覆盖鳞甲的脚掌踩在冰冷粘腻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到污水区入口。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窒息。
他停在独眼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血泊中抽搐、生命迅速流逝的疤鼠打手。独眼熊那只独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怨毒和恐惧,喉咙里嗬嗬作响,似乎想说什么。
林风覆盖鳞甲的右脚抬起,然后,在独眼熊怨毒的目光注视下,狠狠地、缓慢地,踩在了他那只被弩箭贯穿、扭曲变形的右臂伤口上!
“咔嚓!”
本就碎裂的臂骨被彻底碾断!
“嗷——!!!” 独眼熊发出非人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剧痛让他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疯狂弹跳!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