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影凄厉的警告还在颅腔内尖锐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凿进林风的脑髓。
“陷阱!祂…醒了!”
脚下的尸骸峭壁仿佛活了过来,在浓雾中发出无声的哀嚎。风穿过空洞的眼眶和扭曲的肋骨,呜咽声陡然拔高,如同无数亡魂在深渊边缘齐声尖啸。林风新生的金属左臂猛地一颤,暗金光泽疯狂明灭,臂骨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正在强行扭曲生长的剧痛。渊毒在血管里沸腾咆哮,与玉佩那股灼热滚烫的牵引力激烈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从躯壳里拽出来,一分为二!
“头儿?!”扳手巨大的身躯下意识地挡在林风前方,铁钳般的手紧紧抓住他尚且完好的右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他感觉到了林风身体里那股非人的、濒临爆发的混乱力量。
耗子像受惊的老鼠缩在锈蚀的钢铁支架后,牙齿咯咯作响,死死盯着林风那只滴落着粘稠混合液体的暗金手臂:“那…那是什么东西…”
蛮牛握紧了染血的齿轮钢管,肌肉虬结,铜铃大眼却死死盯着林风扭曲痛苦的脸。恐惧第一次压过了他狂暴的战意。
就在这死寂被惊骇打破的瞬间——
“咻——!”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如同毒蛇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上方浓密的铁锈色雾霭中钻出!速度太快,超越了声音!目标直指林风心脏!
狙击!是那个在深潜者号上如同跗骨之蛆、带走血巢多条人命的幽灵枪手!他(或它)竟然一路尾随至此,在这绝壁边缘发动了致命的猎杀!
林风瞳孔缩成针尖!身体在玉佩灼烧和渊毒翻腾的双重痛苦下反应慢了半拍。死亡的气息已贴上皮肤!
“砰!!!”
千钧一发之际,扳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将林风撞开!代价是沉重无比的撞击声!一颗闪烁着幽蓝冷光、明显带有某种能量扰动的特制穿甲弹,狠狠钻进了扳手的右肩胛骨!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沉闷的撕裂声和骨头碎裂的脆响!扳手壮硕的身体被巨大的动能带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旁边的尸骸堆上,溅起一片腥臭的骨渣和腐肉。他闷哼一声,剧痛让那张坚毅的脸瞬间扭曲,豆大的汗珠滚落,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林风的方向,确认他的安全。
“扳手!”林风嘶吼,眼中血丝爆裂。金属左臂的剧痛被一股滔天的暴戾瞬间盖过!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如同深渊中的恶鬼,穿透浓雾,锁定了峭壁上方某个被巨大、扭曲的金属管道遮蔽的阴影角落!
“在上面!蛮牛!耗子!火力压制!”林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钢铁,带着非人的杀意。
蛮牛咆哮如雷,巨大的齿轮钢管被他单手抡起,另一只手竟从腰后扯出一把粗制滥造的霰弹枪!他根本不顾准头,对着上方那片阴影区域疯狂扣动扳机!“轰!轰!轰!”大片的铅弹和钢珠如同暴雨般泼洒出去,打在生锈的管道和钢板上,溅起密集的火星和刺耳的噪音,试图压制那个致命的狙击点。
耗子脸色惨白,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像条滑溜的泥鳅,借着蛮牛制造的火力掩护和峭壁栈道上各种扭曲的钢铁突起物,飞速窜动。他手中的冲锋枪吐出短促的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阴影角落可能藏匿的位置,不求命中,只求干扰!
林风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弹雨可能的覆盖区域,猛地向前扑出!新生的金属左臂五指张开,狠狠插进身侧冰冷、湿滑、布满粘稠苔藓和暗红锈迹的峭壁!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中,暗金的手指如同烧红的烙铁陷入黄油,硬生生在钢铁峭壁上犁出五道深深的沟槽!火星四溅!
他以这只非人的手臂为锚点,身体如同荡秋千般凌空甩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二颗从浓雾中射来、擦着他残破作战服下摆飞过的狙击弹!子弹射入下方尸骸堆,炸开一片污秽。
身体还在空中,林风那只完好的右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手枪——不是普通的手枪,枪身布满粗犷的焊接痕迹,枪管粗得吓人,赫然是苏木给的那把“铁腕”!他仅凭刚才那一瞬间锁定的方向感,对着阴影角落上方一根悬挂着断裂钢缆的、摇摇欲坠的巨大齿轮结构,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嗵——!!!”
一声沉闷得如同攻城锤撞击的巨响!枪口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灰白色硝烟!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螺旋凹槽的怪异弹丸,带着恐怖的动能脱膛而出!
没有直接命中狙击点!但弹丸狠狠砸在了那巨大齿轮结构的中心轴!
“轰隆——!!!”
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和崩塌声!粗大的金属轴心在“铁腕”恐怖的威力下应声而断!整个沉重的齿轮结构连同上面缠绕的断裂钢缆、腐朽的管道,如同失去支撑的山峰,轰然向下砸落!目标正是那个阴影角落!
浓雾被搅动翻滚!刺耳的金属扭曲摩擦声和断裂声淹没了蛮牛的霰弹枪轰鸣!巨大的阴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覆盖而下!
峭壁上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充满惊怒的闷哼,随即被崩塌的巨响彻底吞没!
烟尘混合着铁锈色的雾气冲天而起,遮蔽了那片区域。
“掩护!冲过去!”林风落地,金属左臂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他看都没看崩塌的废墟,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通往峭壁栈道上方的狭窄通道口——那是唯一能绕过这片崩塌区域、向上攀爬的路径。扳手的伤不能拖!
蛮牛停止射击,像头发狂的公牛,扛起几乎无法动弹的扳手就往通道口冲!耗子紧随其后,冲锋枪警惕地指向崩塌烟尘弥漫的方向。
林风断后,金属左臂低垂,暗金光泽在烟尘中显得格外妖异。他警惕地后退,手枪指向烟尘,渊毒在体内躁动不安,玉佩的灼热牵引力依旧死死拽着他向下方的深渊裂口。
烟尘中,似乎有极其轻微、非人的爬行声和金属刮擦声,一闪而逝。
他们刚冲进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口,脚下是湿滑腐朽的钢板,头顶是滴落着锈水的扭曲管道。耗子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声,指着通道内侧的墙壁。
墙壁上,布满了一种诡异的“涂鸦”。那不是颜料,而是用某种暗红、粘稠的、类似凝固血液混合油脂的物质涂抹而成。图案扭曲、癫狂,充斥着难以理解的几何线条和无法名状的、仿佛由无数痛苦尖叫面孔堆叠成的生物轮廓。在那些图案中心,反复出现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同心圆和放射状线条构成的、令人望之眩晕的符号,符号中心,似乎描绘着一只巨大的、紧闭的、布满粘液的竖眼。
仅仅是注视片刻,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深海重压的疯狂感就试图钻进脑海!耗子脸色惨白,猛地移开视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别看!”耗子声音发颤,“是…是锈城那些疯子画的!看多了会…会疯掉!”
林风眼神一凛,强行压下玉佩和渊毒带来的混乱,也移开视线。但他心中的寒意更甚。陷阱?苏醒的“祂”?这些亵渎的符号…素影就在这地狱的中心?
就在这时,扳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他肩胛骨处的伤口,流出的血液颜色变得极其诡异——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一种污浊的、近乎墨绿的暗色!伤口边缘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弹性,甚至隐隐透出一种金属般的死灰色泽!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锈蚀力量,正沿着伤口向他身体内部蔓延!
“扳手!”蛮牛也发现了异常,声音带着惊恐。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扳手伤口的异变,峭壁上的亵渎符号,下方深渊裂口中素影绝望的警告,还有那个苏醒的、被符号崇拜的“祂”…这一切如同冰冷的绞索,正一点点勒紧他们的咽喉。
血巢新王站在狭窄的尸骸通道内,前方是未知的疯狂与污染,后方是崩塌的废墟和可能的追杀,下方是爱人凄厉呼唤的深渊陷阱。金属左臂冰冷沉重,渊毒在血脉中咆哮,玉佩在胸口灼烧,如同两颗即将在他体内引爆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