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陷入粘稠滑腻的猩红泥沼,暗红的污秽裹挟着碎骨渣和尚未凝固的内脏碎块,淹没脚踝,带来冰冷滑腻的触感,如同踏进地狱的胃袋。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如同实质的秽物,狠狠灌入鼻腔,刺激着喉管。
林风覆盖着黯淡鳞甲的身体在扳手铁钳般的手臂支撑下微微摇晃。每一次呼吸,胸腔深处都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搅动。渊毒带来的非人痛楚被苏木那管粘稠药剂强行压制成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钝痛,蛰伏在每一寸神经之下,随时准备反噬。他左臂断茬处,那层包裹伤口的淡金色肉膜正缓慢搏动,在通道幽绿的应急灯下,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金属光泽。
“头儿,撑住!”扳手的声音压得很低,粗壮手臂稳如磐石,“前面就是通往跳板的七号通道口,屠夫那帮杂碎肯定堵着路。”
耗子像道灰影从前方拐角滑回,脸上沾着油污和血点:“堵死了!至少十个‘铁罐头’(改造人),两架固定式转轮机炮架在掩体后面!还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有惊悸,“…那东西也在,屠夫手下那个‘开膛手’,妈的,身上缝满了铁钩和锯条!”
蛮牛闷哼一声,将肩上那根沾满脑浆和润滑油的沉重齿轮钢管“哐当”杵在地上,震得脚下血泥微颤:“来多少,砸多少!”
林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下颌线条绷紧如刀。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对抗体内渊毒的翻腾和维持意识的清明上。就在这时,紧贴胸口的玉佩猛地一跳!
不是之前的微热指引,而是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刺痛,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心脏。随即,一片混乱、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他剧痛的脑海:
* **无边的黑暗…** 粘稠、沉重,仿佛凝固的原油。
* **冰冷的金属表面…** 巨大,布满粗粝的焊接疤痕和暗红锈迹,不断延伸。
* **扭曲的管道和齿轮…** 缓慢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表面凝结着暗绿色的、半透明胶质物,里面似乎包裹着蜷缩的、不成形的胚胎阴影。
* **一个纤细的背影…** 素影!她的白衣在黑暗中如同唯一的光源,却正被无数蠕动的、闪着金属寒光的黑色触须缠绕、拉扯!那些触须似乎是从她脚下的巨大金属结构里生长出来的!
* **她猛地回头!** 脸上没有林风记忆中熟悉的温婉,只有极致的痛苦和一种非人的、空洞的恐惧。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呐喊——
“呃!”林风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头儿!”扳手和耗子同时惊呼。
“杀过去!”林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渊毒带来的暴戾混合着玉佩传来的冰冷刺痛,在他体内炸开一股毁灭性的冲动,“现在!”
通道尽头,钢铁焊接的简陋掩体后,屠夫帮众狰狞的脸孔清晰可见。转轮机炮粗大的枪管开始旋转预热,发出死亡的嗡鸣。那个被称为“开膛手”的改造怪物站在最前,它那由废弃金属和生物组织粗暴缝合的身躯上,挂满沾染黑血的铁钩和高速旋转的圆锯,发出刺耳的尖啸。
“开火!”屠夫小头目的嘶吼淹没在机炮的轰鸣中!
金属风暴席卷狭窄通道!弹流撕裂空气,在两侧舱壁上凿出密集的凹坑和跳弹的火星,死亡的尖啸充斥耳膜!
“蛮牛!”林风暴喝。
“吼!”蛮牛如同人形坦克般顶在最前,那根沉重的齿轮钢管被他抡成一道呼啸的飓风!“哐!哐!哐!”火花四溅!射向他的大口径子弹竟被硬生生砸偏、弹开!他顶着弹雨冲到掩体前,钢管带着千钧之力砸下!一个躲在掩体后的改造人连人带掩体被砸得四分五裂,液压脊柱断裂的刺耳声和骨骼碎裂声混成一团!
“扳手!”林风的声音在爆炸和枪声中依旧清晰。
扳手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目标不是敌人,而是头顶!他猛地跃起,布满老茧的铁拳狠狠砸在通道上方一根锈蚀的、吊挂着沉重电缆和管道的粗大钢缆连接点上!
“咔嚓——嘣!”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巨大的钢缆如同垂死的巨蟒般抽打下来,连带上面悬挂的钢铁支架、断裂的管道和滋滋冒着电火花的线缆,如同崩塌的山峦,轰然砸向屠夫帮众的阵地!惨叫声、金属扭曲声、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机炮的轰鸣戛然而止,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混乱中,“开膛手”那缝合怪般的身影从烟尘和坠落的杂物中冲出,高速旋转的圆锯直扑林风面门!它身上挂着的铁钩带着腥风,钩向扳手和耗子!
耗子惊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中摸到苏木给的那枚惨白骨哨,想也没想就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吹!
“呜————”
一种尖锐、冰冷、穿透力极强的诡异哨音瞬间压过所有噪音!这声音不像来自这个世界,带着深海般的死寂和金属的摩擦感。
通道两侧布满锈迹和不明粘液的舱壁,突然无声地裂开几道缝隙。几只…或者说几“团”东西滑了出来。它们主体是半透明的、如同水母般的胶质球体,直径近一米,内部包裹着由生锈齿轮、断裂轴承、细小链条和不明生物骸骨构成的复杂核心。数条由细长金属脊椎骨节串联而成、末端是锋利金属钩爪或锈蚀钻头的触手,从胶质球体中延伸出来,灵活地摆动。球体表面,几张模糊的、扭曲的人脸在胶质物下若隐若现,无声地开合着嘴巴。
锈城巡警——机械水母!它们被骨哨唤醒了!
这些诡异的造物无声地悬浮起来,内部的齿轮核心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它们无视敌我,数条金属脊椎触手闪电般刺出!一个正举枪射击的屠夫打手被钩爪轻易洞穿胸膛;另一个试图逃跑的被锈蚀钻头刺穿大腿,钉在地上惨嚎。“开膛手”也被一条触手缠住了挂满铁钩的手臂,高速旋转的圆锯与金属脊椎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通道内瞬间陷入更诡异的混乱和屠杀!
林风没有看那些机械水母。他的眼睛死死锁定冲破阻碍、扑到面前的“开膛手”。那张缝合在金属框架上的、布满疤痕和铁钉的人脸,因为嗜血的兴奋而扭曲。旋转的圆锯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离林风的脖颈只有咫尺!
玉佩再次疯狂跳动!素影被黑色金属触须缠绕、痛苦回头的影像与眼前狰狞的怪物重叠!一股无法言喻的暴怒和冰冷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林风苦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林风喉咙深处炸开!他体内蛰伏的渊毒被这股极致的情绪彻底点燃!左臂断口处,那层淡金色的肉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金属的冰冷和熔岩的炽热!肉膜疯狂增殖、变形、硬化!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开膛手”那足以撕裂钢板的合金圆锯,狠狠斩在了林风新生的左臂前端!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断裂!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流淌着熔岩般纹路的金属手掌,稳稳地、死死地攥住了高速旋转的锯刃!火星如同熔化的铁水般疯狂飞溅!
“开膛手”那张缝合脸上,嗜血的兴奋瞬间凝固,被一种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取代!
林风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非人的暴虐。他那只新生的、完全由暗金金属构成的手掌猛地发力!
“嘎吱——嘣!”
刺耳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高速旋转的合金圆锯片,竟被他硬生生捏得变形、碎裂!金属碎片如同子弹般迸射!
“开膛手”惊恐地想要后退,但林风的金属手掌更快!如同捕食的毒蛇,瞬间探出,五根冰冷的金属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插进了“开膛手”那由合金颅骨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头部!
“噗嗤!”
粘稠的、混合着机油和黑血的液体喷溅而出!林风的手指深深没入,然后…猛地合拢!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颅骨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