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枢纽控制室的观察窗外,锈城正在崩塌。
不是火焰与爆炸的毁灭,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亵渎的溶解。高耸的钢铁建筑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黏土,缓慢地扭曲、折叠,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蠕动的暗绿色锈蚀物。远处“齿轮圣所”的尖顶已经向内塌陷,如同被黑洞吞噬。天空中那道撕裂的裂口不断扩大,粘稠如原油的黑暗深处,某种由齿轮、管道和扭曲肢体构成的庞然巨物正缓缓降临。
“深潜者号…”林风喃喃重复着素影最后的警告,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他那只灰黑色的金属左臂已经到达崩溃边缘,龟裂的纹路中暗金光芒如同即将爆发的熔岩,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耗子瘫坐在控制室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冲锋枪掉在脚边。蛮牛拖着伤腿,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窗外那超现实的恐怖景象,握着齿轮钢管的手指节发白。扳手——如果那具扭曲的、覆盖着合金面板的躯体还能称之为扳手——静静蜷缩在墙边,面板中心的蓝光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
“头儿…我们…怎么办?”耗子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控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风没有立即回答。他拖着那只即将崩溃的左臂,踉跄着走到控制台前,右手拂去仪表盘上厚厚的灰尘。破碎的玻璃划破指尖,鲜血在锈蚀的金属表面留下暗红的痕迹。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不断滴落暗金色液体的左臂,又望向窗外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锈城,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耗子,”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过…这条排污管道连接着中层街区?”
耗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对…对!排污枢纽控制室一般都有紧急通道,通往上层维护走廊…如果能找到…”
“找。”林风打断他,右手指向控制室另一侧那扇锈蚀的金属门,“我们需要回到地面,找到‘深潜者号’。”
“但…但是外面…”耗子惊恐地指向窗外正在崩塌的城市,“那些‘齿轮神甫’的猎犬…还有…还有‘祂’…”
“要么等死,要么拼命。”蛮牛突然开口,声音如同闷雷。他艰难地站起身,铜铃大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凶光,“扳手…不能白救。”
角落那具扭曲的躯体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合金面板上的蓝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林风走向扳手,完好的右手轻轻触碰那块冰冷的合金面板。出乎意料的是,面板竟然微微发热,蓝光的闪烁频率似乎加快了些。胸口玉佩的跳动也随之增强,一丝微弱的、熟悉的精神波动传来——不是素影,而是…扳手自己的意识?被“种子”污染后残存的、被玉佩蓝光勉强保护的碎片?
“还能…走吗?”林风低声问道。
合金面板上的蓝光稳定了一瞬,随即,那具扭曲的身体竟然真的缓缓动了起来!关节处的金属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灰绿色的皮肤下暗红锈蚀纹路明灭不定。它(他?)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方式,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站立起来,动作僵硬却坚定。
耗子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蛮牛却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扳手,巨大的手掌毫不在意地按在那灰绿色的、布满锈蚀纹路的皮肤上。
“走。”蛮牛简短地说,铜铃大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林风点点头,拖着那只即将崩溃的左臂,走向控制室另一侧的金属门。右手握住锈蚀的门把手,用力一拧——
“咔嚓!”
门锁纹丝不动,多年的锈蚀已经将它彻底焊死。
“让开。”蛮牛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一手扶着扳手,一手举起那根沾满脑浆和润滑油的沉重齿轮钢管。
林风侧身让开。蛮牛深吸一口气,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贲张,齿轮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锈蚀的门锁!
“哐——!!!”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门锁周围的金属扭曲变形,但门依旧紧闭。
“再来!”林风低吼。
蛮牛再次抡起钢管,铜铃大眼中血丝密布,伤腿的疼痛被彻底忽略。第二击!第三击!每一次撞击都让控制室震颤,锈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哐啷——!!!”
第四击,门锁终于不堪重负,碎裂开来!金属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地向内弹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一股冰冷、带着浓重铁锈和腐烂气息的气流扑面而来。通道很窄,两侧是粗大的管道和电缆,顶部悬挂着早已熄灭的应急灯。远处,一点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那是锈城特有的、由某种荧光苔藓提供的“照明”。
“走。”林风率先踏入通道,右手扶着湿滑的墙壁保持平衡。左臂低垂着,暗金色的光芒在龟裂的纹路中明灭不定,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细微的爆炸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蛮牛扶着扳手紧随其后,耗子捡起冲锋枪,颤抖着断后。通道蜿蜒向上,坡度陡峭,地面湿滑难行。随着他们深入,远处那点绿色荧光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段通往地面的金属楼梯,扶手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楼梯时,林风的金属左臂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臂骨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金属撕裂般的剧痛!灰黑色的表面,龟裂的纹路瞬间扩大,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喷涌而出!
“呃啊——!”林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抓住左臂肘部,试图压制那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头儿!”耗子惊恐地上前,却被蛮牛一把拉住。
“别碰他!”蛮牛低吼,铜铃大眼中满是警惕,“那胳膊…要炸了!”
确实,林风的左臂已经到达极限。吞噬了太多金属,吸收了太多能量,又经历了与重型猎犬的搏杀,灰黑色的金属骨骼如同超载的高压锅炉,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爆炸!而在这狭窄的通道内,那无异于自杀!
“走…先走!”林风从牙缝里挤出嘶吼,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他试图用意志力压制左臂的暴走,但那股力量太过狂暴,如同决堤的洪水,根本无法阻挡!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动了。
扳手——那具扭曲的、覆盖着合金面板的躯体——突然挣脱蛮牛的扶持,以一种极其不协调却坚定的步伐,踉跄着走到林风面前。它(他?)缓缓抬起那只畸形的手臂,金属骨骼和铆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更令人惊讶的是,合金面板中心的蓝光突然大盛,亮度增加了至少十倍!如同一盏小小的蓝色明灯,在黑暗的通道内投下清冷的光晕。
林风胸口的玉佩与之呼应,灼热滚烫,跳动频率瞬间加快!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精神波动从扳手身上传来,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坚定、牺牲、以及…告别?
不等林风反应,扳手那只畸形的手臂已经伸出,灰绿色的、布满锈蚀纹路的手指,轻轻触碰了林风那只即将崩溃的灰黑色左臂!
“滋啦——!!!”
刺眼的蓝白色电光瞬间爆发!如同两道闪电在空中相撞!林风只觉得左臂深处那股狂暴的能量被一股外来的、冰冷的、带着某种秩序的力量强行介入、引导!那不是压制,而是…分流?
“呃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林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的左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开,暗金色的能量洪流顺着扳手的手指,疯狂涌入那具扭曲的躯体!扳手的合金面板上,蓝光与某种暗绿色的锈蚀纹路激烈交锋,如同两军对垒!灰绿色的皮肤下,暗红的锈蚀纹路如同血管般凸起、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属寄生虫在皮下疯狂游走!
“扳手!”蛮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弹开,重重撞在通道壁上!
这诡异的分流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最后一丝暗金能量从林风左臂流入扳手体内时,林风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他的左臂…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