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弥漫着铁锈、腐肉和电离空气混合的刺鼻气味。天空中的裂口已经扩大到遮天蔽日的程度,粘稠如原油的黑暗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钢铁扭曲融化,建筑如同蜡像般崩塌。暗绿色的“藤蔓”从裂口深处垂落,缠绕着“深潜者号”庞大的船体,如同巨蟒绞杀猎物。
疤脸——那个已经半人半机械的怪物——挡在通往舰船的跳板前。他的身体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加非人,右臂完全变成了由齿轮、管道和暗绿色锈蚀物构成的巨大钳爪,左半边脸融化成流动的金属,仅剩的独眼瞳孔中,同心圆符号闪烁着令人眩晕的幽光。
“你们…逃不掉…”他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和金属摩擦的刺耳感,“‘祂’已经苏醒…这个世界…将归于永恒的…锈蚀…”
蛮牛低吼一声,拖着伤腿猛地冲上前,沉重的齿轮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疤脸的机械钳爪!
“锵——!!!”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如同熔化的铁水般飞溅!疤脸的钳爪被砸得向后弯曲,但几乎瞬间就恢复了原状,暗绿色的锈蚀物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修复损伤。他反手一挥,巨大的钳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扫向蛮牛的胸膛!
“砰!”
蛮牛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击硬生生砸退数步,胸口作战服撕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但他铜铃大眼中的战意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狂暴!齿轮钢管再次抡起,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疤脸!
“哒哒哒哒——!”耗子的冲锋枪喷吐火舌,子弹打在疤脸已经金属化的身躯上,溅起一溜火花,却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林风没有参与围攻。他拖着那只正在被新能量缓慢填充的左臂,带着扳手,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向“深潜者号”被缠绕的船体迂回前进。每走一步,左臂都传来细微的、如同金属骨骼重新接合般的刺痛和酸胀。灰暗的表面,那些龟裂的纹路边缘,隐约有极其微弱的蓝光闪烁,与扳手合金面板上的光芒同频共振。
“风…快…”素影微弱的声音在林风意识深处响起,如同风中残烛,“‘祂’的意志…正在凝聚…船首…雕像下方…有启动装置…”
林风咬紧牙关,加快脚步。码头地面在“祂”的力量影响下变得柔软、粘稠,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腐烂的内脏上,带起令人作呕的粘滞感。身后,蛮牛与疤脸的战斗声和耗子的尖叫混杂在一起,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
当他们终于绕到“深潜者号”船首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林风倒吸一口冷气——
船首那尊扭曲的雕像已经完全融化,露出下方一个圆形的、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平台。平台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手掌大小的槽位,槽位周围的纹路与扳手合金面板上的蓝光图案如出一辙!但更令人心悸的是,整个平台正被数十根暗绿色的“藤蔓”紧紧缠绕,那些“藤蔓”表面布满吸盘和不断开合的口器,正分泌着腐蚀性粘液,侵蚀着金属平台。
“钥匙孔…”林风嘶哑地低语,看向身旁的扳手。
扳手(或者说,这个新生的存在)的合金面板上蓝光剧烈闪烁,似乎在回应。它(他?)缓缓抬起那只部分恢复人形的手臂,指向缠绕平台的“藤蔓”,又指向林风那只正在被新能量填充的左臂。
“我…明白…”林风深吸一口气,拖着左臂走向平台。随着距离缩短,那些“藤蔓”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如同被惊扰的蛇群般蠕动起来,几根较长的“藤蔓”甚至抬起“头”,露出末端尖锐的、如同注射器般的结构,对准了林风!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林风喉咙深处炸出!他那只灰暗的左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正对“藤蔓”!臂骨深处,那股新生的、介于金属与血肉之间的奇特力量瞬间爆发!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吞噬,而是一种更加有序、更加精准的…排斥?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力场波纹从左臂掌心扩散而出!所过之处,那些暗绿色的“藤蔓”如同被强酸泼中的水蛭,剧烈抽搐、萎缩!表面的吸盘和口器疯狂开合,喷溅出大量暗绿色的腐蚀性液体,但都被蓝色力场挡下!
“现在!”林风嘶吼着,侧身让开。
扳手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合金面板上的蓝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它(他?)径直走向平台,对那些仍在抽搐的“藤蔓”视若无睹。当它(他?)站在平台前时,那块合金面板竟然自动从面部剥离,漂浮到平台中央的槽位上方,然后…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整个平台瞬间亮起!无数蓝色的光线沿着纹路流淌,形成一个复杂而神圣的几何图案!船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不——!!!”远处,正在与蛮牛缠斗的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混合着电子杂音的尖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暗绿色的锈蚀物如同沸水般翻腾!“‘祂’…不允许…逃…跑…”
蛮牛抓住这个机会,齿轮钢管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疤脸的金属头颅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颅骨碎裂声!疤脸的金属头颅如同被砸烂的西瓜,瞬间变形、爆裂!齿轮、管道和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无头的躯体摇晃了几下,重重栽倒在地,抽搐着,最终归于静止。
“头儿!船动了!”耗子尖叫着指向“深潜者号”。
确实,庞大的钢铁舰船正在震颤,船体表面那些暗绿色的锈蚀物如同被灼烧的蛆虫,纷纷剥落、死亡。缠绕船体的“藤蔓”在蓝色力场的冲击下枯萎、断裂,坠入下方翻滚的污水中。更令人震撼的是,船首平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如同肥皂泡般的蓝色力场罩,缓缓向整个船体蔓延!
“上船!”林风咆哮着,冲向跳板。蛮牛扛着齿轮钢管,拖着伤腿紧随其后。耗子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跟上。
当他们冲上跳板时,整个锈城已经陷入了最后的崩溃。天空中的裂口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倾泻而下。裂口深处,那个由齿轮、管道和扭曲肢体构成的庞然巨物已经清晰可见——无数巨大的金属触须正从裂口中挤出,每一条都布满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同心圆符号,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哀鸣!
“祂”即将完全降临!
跳板开始自动收回,蓝色力场罩已经覆盖了大半个船体。林风站在甲板上,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扳手还站在船首平台上,那块作为“钥匙”的合金面板依然嵌在槽位中。它(他?)的身体——现在更加接近人形了——静静地立在平台边缘,灰绿色的皮肤下暗红锈蚀纹路与蓝光和谐共存,如同达成了某种平衡。
“扳手!”蛮牛难以置信地咆哮,“快上来!”
扳手(或许现在应该重新称他为“他”了)缓缓摇头,一个沙哑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我必须…留下…维持通道…平衡‘种子’与玉佩的力量…否则船…无法启动…”
林风胸口玉佩的温度骤然升高,素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风…快走…只有他能平衡两种力量…启动深潜者号的跃迁引擎…这是…唯一的希望…”
跳板已经完全收回,蓝色力场罩即将闭合。透过逐渐缩小的缝隙,林风看到扳手——他的兄弟——站在船首平台上,身体逐渐与平台融为一体,灰绿色的皮肤下蓝光与暗红锈蚀纹路达成完美的平衡。那块合金面板上的蓝光越来越亮,与林风胸口的玉佩共鸣着,为“深潜者号”提供逃离的力量。
“不——!!!”蛮牛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铜铃大眼中血泪交织,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冲,似乎想要跳下已经离岸的船,却被林风死死拉住。
“他救了…我们…”林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那只灰暗的左臂死死箍住蛮牛的腰,“这是…他的选择…”
蛮牛挣扎了几下,最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