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酒壶紧贴着掌心,劣质烈酒带来的灼烧感在胃里翻腾,混合着腿上膏药那如同活物啃噬般的剧痛和灼热。林风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玉米杆堆里,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那道被匕首划开的火辣伤口。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遮蔽,而是无数恐怖画面轮番上演的幕布:喷溅的鲜血、倒下的尸体、嵌入骨肉的砍刀、阿泰那双在火光中燃烧着疯狂的眼睛…
  变强?怎么变?靠这把沾着人血的刀?还是靠这块来历不明的玉?
  玉佩紧贴胸口,那块冰冷的石头似乎能感应到他翻涌的绝望和剧痛,传递来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像黑暗中一盏小小的油灯,微弱地对抗着刺骨的寒冷和濒死的虚弱。这暖意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没有彻底沉入高烧的混沌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窝棚外狂暴的雨声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零星的滴答声。风也小了许多。天光,透过油毡布的破洞和缝隙,艰难地渗透进来一丝灰白。
  雨,终于停了。
  林风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全身的骨头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腿上那膏药带来的灼痛感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酸痛。但至少,高烧的眩晕感减弱了,意识比昨晚清晰了许多。
  他看向旁边的阿泰。这个昨晚还如同凶兽般的家伙,此刻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臂,头歪在一边,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脸上的血污被雨水冲刷掉一些,露出底下年轻却带着风霜的轮廓。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握在手中的蝴蝶刀,透露出他时刻绷紧的神经。
  林风的目光落在阿泰腰间那把刀上。精钢的刃口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他又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后腰。那把沉重、锯齿狰狞的砍刀还在,冰冷的刀柄硌着他的皮肉,像一块无法忽视的耻辱和力量的烙印。
  力量…真的要从这里开始吗?
  就在这时,阿泰的鼾声猛地一停!他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瞬间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只有锐利如鹰隼般的警觉!他侧耳倾听,身体无声地绷紧,握着刀的手蓄势待发。
  林风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窝棚外,只有清晨的鸟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狗吠。并无异样。
  阿泰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他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烦躁。“妈的,天亮了。”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窝棚低矮的顶棚让他不得不微微弓着腰。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
  “能动了吗?”阿泰看向林风,语气算不上关心,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状态。
  林风咬着牙,忍着全身的酸痛和腿上的麻木,用手撑着潮湿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动着站了起来。伤腿刚一受力,钻心的刺痛立刻传来,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又摔倒。
  “啧,废物点心。”阿泰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他掀开湿漉漉的油毡布钻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被雨水冲刷后的清新气息,冲淡了窝棚里的霉味。林风跟着钻出来,贪婪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肺部火辣辣的疼,却也带来一丝清醒。眼前是望不到边的、被暴雨蹂躏过的玉米地,叶片低垂,挂着沉重的水珠。远处,县城的方向,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阿泰走到他那辆破旧的越野摩托车旁,车身溅满了泥浆。他拧了拧钥匙,引擎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咳嗽声,突突了几下,熄火了。再拧,只有干涩的摩擦声。
  “操!”阿泰暴躁地一脚踹在摩托车后轮上,轮胎溅起一片泥水。“破车!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蹲下身,粗暴地掀开沾满泥浆的坐垫,露出下面同样脏污不堪的发动机和线路。他皱着眉头,手指沾着油泥,在复杂的线路和冰冷的金属部件间快速摸索、敲打、拉扯。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辣。
  林风靠在一根湿漉漉的木头桩子上,看着他忙碌。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照亮了阿泰专注的侧脸和沾满油污的手指。这个昨晚如同恶魔般的家伙,此刻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机械师。
  “看什么看?过来搭把手!”阿泰头也不抬地吼道,顺手丢过来一把沾满油污的扳手。
  林风一愣,下意识地接住。冰冷的扳手沉甸甸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挪了过去。
  “拿着!扶住这个!”阿泰指着发动机上一个凸起的部件,“别他妈松手!”
  林风笨拙地按照指示,用尽全力扶住那个冰冷的金属疙瘩。阿泰则埋头在下面,双手飞快地动作着,拆卸、检查、擦拭、重新安装。他的动作粗暴而高效,嘴里骂骂咧咧,抱怨着破车的质量和糟糕的天气。汗水混合着油污从他额角滑落。
  林风看着那双在油污和金属间翻飞的手,看着阿泰专注时微微抿紧的嘴角和紧蹙的眉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就是这个家伙,昨天还逼着自己拿起刀杀人,疯狂大笑;此刻却在专注地修着一辆破摩托,像一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最底层的学徒工。暴戾与专注,疯狂与生存的本能,在他身上矛盾而诡异地融合着。
  “好了!试试!”阿泰猛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重新跨上摩托车。他拧动钥匙。
  “突突突…轰——!”
  这一次,引擎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后,终于咆哮着运转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
  “妈的!成了!”阿泰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成就感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他看向林风,扬了扬下巴,“算你小子还有点用。上车!”
  林风沉默地收起扳手,爬上后座。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阿泰拧动油门,摩托车再次冲上泥泞的小路,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速度不快,颠簸依旧,但至少是在移动。
  清晨的县城边缘,逐渐有了人气。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民房,偶尔有早起的人推着自行车或挑着担子走过,好奇地打量着这辆破旧摩托车上两个满身泥污、狼狈不堪的少年。
  “去哪?”林风忍不住问。风声很大,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找个地方把你腿上的烂肉收拾一下!顺便填饱肚子!”阿泰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老瘸子的膏药顶一时,你那伤口再泡泥水,等着烂掉截肢吧!”
  摩托车没有进入县城中心,而是拐进了一片更加破败、拥挤的区域。低矮的瓦房和违章搭建的棚户犬牙交错,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烟、腐烂垃圾和廉价食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这里是清源县城的阴影地带,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阿泰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他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挂着破烂布帘、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门脸前停了下来。门帘油腻发黑,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褪色的、模糊的红色“十”字。
  “下车。”阿泰熄了火。
  林风忍着痛挪下来。阿泰掀开那油腻的布帘,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汗馊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狭小昏暗。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头发花白稀疏,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黑框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沾着不明污渍的白大褂,一只枯瘦的手夹着半截劣质香烟,另一只手正拿着一个油腻腻的搪瓷缸子喝水。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扫了过来。
  “哟,泰小子?”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他瞥了一眼阿泰身后狼狈的林风,又吸了口烟,慢条斯理地问,“这是…又捡了个‘材料’回来?”
  “材料?”林风心头一凛,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