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她脚踝处轻轻按了按。
  “这里疼?”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苏桃夭声音细弱。
  “没有肿,骨头应该没事。”他语气很稳,手下动作却放得极轻,拇指指腹贴着皮肤,缓慢地打着圈揉按。
  那力道恰到好处,又很温柔。
  苏桃夭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太亲密了。
  上辈子,陈朝华婚前对她彬彬有礼,婚后却像个恶魔,就是个凌虐狂!
  她从没被男人这样握过脚踝,这样……触碰。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苏嫣第一个冲进来,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和恶意,声音尖利:“姐姐!你果然在这里!你怎么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跟在她身后的苏守信秦桂芝,还有几个被苏嫣叫来的、好事的邻居,全都愣在门口。
  想象中的淫靡场景并没有出现。
  屋子里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一切。
  苏桃夭坐在床边,衣裙整齐,只是头发有些散乱。
  而那个据说凶神恶煞的猎户顾明川,正单膝跪在床前,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手里握着苏桃夭的脚踝。
  两人的姿态,绝谈不上清白,但也绝非通奸。
  苏桃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门口呆住的父母,声音哽咽颤抖:“爹,娘……我早上起来头晕,想去后院透透气,不知怎么走到顾大哥暂住的客房这边,绊了一跤,扭了脚……顾大哥好心,帮我看看……”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脚踝处确实被顾明川揉得微微发红。
  顾明川此时才缓缓站起身,转过来。
  他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挡住了大半投向苏桃夭的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微蹙,对着苏父苏母点了点头:“苏大叔,苏婶。苏姑娘扭了脚,我略懂些推拿。”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秦桂芝最先反应过来,她心疼女儿,赶紧上前:“哎哟,桃夭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让娘看看!”
  苏守信脸色也有些尴尬,瞪了一眼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苏嫣:“一大早嚷嚷什么!还不嫌丢人!”
  苏嫣完全懵了。
  她下的药分量十足,顾明川怎么会醒?
  若说他常年打猎身体好,可苏桃夭怎么会也是醒着的,还扭了脚?
  不对,这根本不是她设计的场面!
  “不是的,爹,娘!”
  苏嫣急了,指着顾明川:“他们……他们肯定……”
  “肯定什么?”顾明川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他黑沉沉的目光落在苏嫣脸上,像冰冷的刀锋:“苏二姑娘怎么知道大姑娘一定在我这里,一大早带这么些人来客房,是要做什么?”
  苏嫣一噎。
  是啊,她怎么知道苏桃夭一定在这里?
  几个邻居互相交换着眼神,看向苏嫣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苏桃夭靠在母亲怀里,余光扫过苏嫣惨白的脸,心里一片冰冷。
  这才刚刚开始。
  苏嫣,陈朝华。
  上辈子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和背叛,这辈子,我要你们百倍偿还。
  而眼前这个沉默高大的猎户……
  苏桃夭的目光,悄悄落在顾明川骨节分明的手上。
  又是一声叮咚,像在催促。
  她整个人呆滞住。
  顾明川对苏父苏母抱了抱拳:“苏姑娘的脚无大碍,静养即可。昨日猎物钱已结清,顾某告辞。”
  他说完,目光在苏桃夭脸上极快地掠过,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挺拔,穿过院子,消失在晨雾里。
  苏守信沉着脸,瞥了一眼杵在原地的苏嫣,呵斥道:“还站着干什么?去做饭!”
  苏嫣咬着唇,不甘心地扭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桂芝扶着苏桃夭回她自己的小房间,嘴里还在念叨:“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幸好没伤着骨头……那个顾猎户,瞧着倒是规矩人。”
  苏桃夭坐到床边,心不在焉地应着。
  脚踝处还残留着男人手掌滚烫粗糙的触感。
  她心神不宁。
  醒来后脑海中纷乱的记忆碎片太可怕了。
  不仅仅是苏嫣和陈朝华的背叛,还有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恐怖荒年。
  干旱、蝗灾、颗粒无收……
  记忆里的画面灰暗又绝望。
  村头的树皮被剥光,河床干裂见底,饿殍遍地。
  陈朝华就是在那时,为了几升糙米,亲手把她推进了土匪窝。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苏桃夭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薄褥。
  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努力回想。
  对了,现在是春末,距离那场一直持续、席卷整个北地的旱灾和蝗灾爆发,大概还有……三个多月?
  不到四个月!
  时间太紧了。
  上辈子荒年到来时,苏家毫无准备,很快陷入困境。
  爹娘为了省口粮给她和苏嫣,自己饿得干瘪。
  陈朝华家靠着秀才的功名和早年积攒,起初还好些,后来也撑不住了,否则他也不会那么急切地卖妻求粮……
  不行,绝不能重蹈覆辙。
  毕竟他还没玩够!!
  苏桃夭满眼戾气。
  她必须囤粮,囤很多东西。
  粮食、盐、油、能存放的干菜、药材……还有水!
  水井会干涸,必须想办法储水。
  可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手里根本没有银钱。
  苏家也只是普通农户,勉强温饱,余钱不多。
  怎么才能说服爹娘拿出所有积蓄去囤可能用不上的东西?
  他们不会信的,只会觉得她疯了。
  除非……她能自己赚钱。
  苏桃夭的心跳得快起来。
  她有什么?
  上辈子在陈家,她做得一手好绣活,也跟陈家的老厨娘学过几道精致的点心。
  可这些都需要本钱和材料,而且来钱不算快。
  但无论如何都要去做。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早上醒来时就感觉有些异样的眉心,那里似乎总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凉感。
  还有那两声莫名其妙的“叮咚”……
  正凝神间,外面传来苏嫣带着笑的声音:“娘,我去村口买块豆腐,中午给爹下酒呀!”
  苏桃夭眼神一冷。
  苏嫣这是迫不及待要去偶遇陈朝华,通风报信兼添油加醋了吧。
  也好,让他们先闹去。
  她得抓紧时间理清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