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奉上一个红封,继续道:“另有活羊两只,酒四坛,布十匹,首饰一盒,肉食若干,糕点果品一盒,大雁一对。
  礼数若有不周,还请二老海涵。
  明川保证,日后定善待桃夭,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番话,这份心,这份实实在在的聘礼,彻底打动了苏家父母。
  苏守信接过红封,入手沉甸甸的,他点点头,脸上露出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笑意:“好,好!”
  “明川,你是个实在人,我们把桃夭交给你,也放心。”
  秦桂芝也笑道:“快,快请进屋里坐。
  王婶子,各位乡亲,都进来喝杯茶啊。”
  顾明川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堂屋门口静静站着的苏桃夭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布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她也正看着他,目光相接,她嘴角微微弯起,颊边泛起浅浅红晕。
  顾明川心头一热,耳根又有些发烫,却强自镇定地对她点了点头。
  提亲仪式顺利进行,庚帖交换,合婚八字。
  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六,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顾明川被苏守信拉着说话,秦桂芝忙着招呼王媒婆和看热闹的乡亲。
  苏桃夭帮忙端茶倒水,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被众人围着的挺拔身影。
  西屋的房门紧闭。
  苏嫣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着院中的热闹和那些扎眼的聘礼,手指死死抠着门板,指甲几乎折断。
  凭什么?
  凭什么苏桃夭能风光大嫁,而她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等着陈朝华那虚无缥缈的承诺?
  不甘和怨恨如同毒藤,将她紧紧缠绕。
  而此刻的陈朝华,正躲在自家房间里,听着母亲回来跟她碎碎念顾明川的排场。
  越听,越是脸色铁青。
  顾明川……一个猎户罢了,竟然能拿出这样的聘礼?
  还有苏桃夭。
  想到那张越发娇艳夺目的脸……
  他胸口堵得发慌,一股强烈的嫉恨和失落涌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偏偏陈王氏还在碎碎念。
  “……我和你说,给那苏守信高兴的唷,在那里的邻居都叫留下来喝茶吃点心,还是好茶嘞!”
  “能不能别说了。”陈朝华脸色格外阴沉。
  陈王氏吓了一跳,见自己儿子怒气冲冲的,悻悻道:“那苏家那二女儿怎么办?顾明川给的排场那么大,我们总不好落太多,可是咱们孤儿寡母的,又供着你读书,哪有那么多钱?”
  陈朝华久久不语。
  忽地,他抬眸冷笑。
  “呵,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拖。”
  “下个月就要赶考,我哪有钱给苏嫣。”
  陈王氏也堆上笑意:“哎,日后高中,有的是老爷家的女儿嫁给我儿,才不娶那破鞋!”
  “嗯,我可以开开恩,纳她为妾。”
  “……”
  两人越说越高兴。
  苏桃夭家里,待热闹散去时,已是晌午时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对羊被拴在墙角树下,偶尔发出“咩咩”的叫声。
  聘礼都搬进了堂屋,堆了半间屋子,红彤彤、满当当的,看着就喜庆。
  家里没有羊圈,苏守信开始着手在后院鸡笼和菜地旁边的一大片空地里搭羊圈。
  秦桂芝拉着苏桃夭进了里屋,指着那些聘礼,眼圈又有些红:“桃夭,这些东西,娘和你爹都商量好了,都给你,你自己收好。
  这是你的底气,将来到了顾家,手里有东西,腰杆子就硬。
  嫁妆的事你放心,虽然爹娘手里不如明川富裕,但是总归也是有些积蓄的,都给你们姐妹俩留着。”
  苏桃夭心里暖洋洋的,点点头:“娘,我知道。”
  “那十两聘金,你回头换成碎银铜钱,贴身放着。
  布料首饰也都收好。
  羊就先养着,到时候看是卖了还是杀了添进席面里。”
  秦桂芝细细叮嘱:“肉食和糕点放不住,这两天咱们就把糕点吃掉,剩下的熏起来,还能放进席面里,到时候爹娘再给添点,总不能让明川一下出这么多。”
  “嗯,都听娘的。”
  母女俩正说着话,苏守信在外头一边哐哐当当敲木头一边喊:“桂芝,晌午了,做饭吧。”
  秦桂芝应了一声,对苏桃夭道:“你去歇着,娘去做饭。”
  苏桃夭却挽起袖子:“娘,我来吧。您也累了一上午了。”
  她去了灶房,看了看家里的存货。
  昨儿顾明川送的鹿肉还有,但她不想再吃了,得留着慢慢消耗。
  她从菜园子里摘了一把嫩生生的苋菜,几根黄瓜,又拔了几棵小葱。
  米缸里的糙米还有不少,她舀了两碗,淘洗干净,加适量的水,放在大锅里隔水蒸上。
  苋菜仔细洗净,掐去老梗。
  铁锅烧热,下了几滴油,拍了两瓣蒜扔进去爆香,然后将苋菜倒进去快速翻炒。
  苋菜遇热很快变软,渗出紫红色的汤汁,撒上盐,翻炒均匀便出锅,盛在粗瓷盘里,颜色鲜亮。
  黄瓜用刀背拍裂,切成小段,加盐、一点点糖、醋和蒜末拌匀,淋上几滴香油,便是爽口的拍黄瓜。
  又用小葱打了两个鸡蛋,搅散,锅里刷一层薄油,摊成一张金黄的鸡蛋饼,切成细丝,等下拌在饭里吃。
  简单的三样菜,配上蒸得喷香的糙米饭,便是晌午饭了。
  饭菜上桌,苏守信和秦桂芝都吃得很香。苏嫣难得出来,看见苏桃夭满脸红晕,眼神冰冷得怎么都藏不住。
  苏守信看她这样子就来气。
  秦桂芝叹了口气,拼命给他使眼色。
  大好的日子可别坏了心情。
  吃完饭,苏桃夭把碗筷摞好,苏嫣突然殷勤地接过来:“姐,我去洗碗。”
  ?
  苏桃夭眨眨眼,总觉得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自己也乐得清闲,就对秦桂芝道:“娘,我明天想去镇上看看,买点东西。”
  秦桂芝一愣:“去买啥?家里啥也不缺啊。”
  “我想……买点细棉布,做两身里衣。
  再瞧瞧有没有好看的花线,绣点东西。”
  苏桃夭找着借口,她主要是想去囤粮,但这话不能直说:“眼看快夏天了,也想扯点轻薄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