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桂芝想了想，道：“也是，姑娘家是该有几身好里衣。
不过明天你爹要去东头李地主家帮工，娘也得去地里看看秧苗，正是农忙的时候，怕腾不出空陪你去。”
苏桃夭顺势道：“那……我问问顾大哥？他常去镇上，路熟，也有力气帮我拿东西。”
秦桂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问明川好！
他明天要是去镇上，让他陪你去，我们也放心，正好你们多处处。”
正中下怀。
苏桃夭抿嘴笑了笑：“那我晚点去山脚跟顾大哥说一声。”
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桂芝！桂芝在家不？”
秦桂芝脸色微微一变，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半旧的褐色褂子，头发梳得紧梆梆的，颧骨很高，眼神透着精明的打量，正是秦桂芝的娘家妈，苏桃夭的姥姥钱氏。
她身后跟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吊梢眼，薄嘴唇，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挎着个空篮子，是秦桂芝的嫂子，王氏。
“娘，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秦桂芝勉强扯出个笑容，将两人让进院。
钱氏一进院，眼睛就滴溜溜地转，先瞧见了墙角那两只肥羊，又瞥见堂屋门没关严，里面堆着的红布和礼盒，眼皮跳了跳。
“哟，听说桃夭丫头说亲了，还是村里的猎户，聘礼送来了？”
王氏抢先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酸气。
“我们这不就赶紧过来看看，道个喜嘛！”
说着，就把篮子往秦桂芝手里塞：“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几个鸡蛋，给桃夭补补身子。”
篮子里孤零零放着三个鸡蛋，还特别小。
秦桂芝脸色有些尴尬，接过篮子放在一旁：“嫂子客气了，快进屋坐。”
进了堂屋，钱氏和王氏的目光更是黏在那些聘礼上，尤其是那匹桃红细布和装着银镯子的盒子。
“啧啧，这布颜色真鲜亮，料子也好。”王氏伸手就去摸。
苏桃夭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聘礼前，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姥姥，舅妈，坐。娘，我去倒水。”
她转身去灶房倒了兩碗白开水端来。
钱氏接过碗，喝了一口就皱起眉：“白水啊，连点糖都不放？”
王氏也撇撇嘴，眼睛却还盯着那布：“桂芝，不是嫂子说你，桃夭这亲事……
虽说聘礼看着还行，可那顾明川到底是个猎户，整天钻山沟子，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哪比得上原先那个陈秀才？”
“嫂子！”秦桂芝打断她，脸色沉了下来：“明川人很好，聘礼也足，我们很满意。”
钱氏哼了一声，放下碗：“满意啥，猎户能有啥大出息。
我看你就是眼皮子浅，被这点东西迷了眼。”
她话锋一转：“不过既然聘礼都收了，我们做娘家人的，也得给你撑撑场面。
这样，这匹红布，还有这盒首饰，我先拿回去。
等桃夭出嫁那天，我们再当添妆送回来，显得体面。”
王氏立刻帮腔：“就是就是，娘说得对。自家人嘛，东西来回一趟，面子上好看。
还有那羊，养在你们这儿多费事，牵回我们家去，我们帮着养，出嫁的时候再牵回来杀。”
苏桃夭气笑了。
这是打量着她们家好欺负，明抢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钱氏面前。
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姥姥，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顾大哥送来的聘礼，是给我的，不是我娘的，更不是秦家的。
怎么处置，该我说了算。”
钱氏没想到一向看着软和的外孙女会顶嘴，顿时拉下脸：“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我是你姥姥！”
“你娘的东西我拿点怎么了？没有我哪来的你娘，没有你娘哪来的你？”
“姥姥说得对。”苏桃夭点点头，语气平静。
“没有您，的确没有我娘。
可我记得，我娘小时候，家里揭不开锅，是姥姥您把她五岁就送到隔壁村当童养媳，换了半袋糙米回来。
后来那家人搬走了把我娘丢下，我娘一路要饭找回来，您连门都没让她进，说她晦气，克娘家。”
钱氏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苏桃夭笑了笑，看向王氏：“我胡说？舅妈应该也记得吧，我娘刚嫁给我爹那几年，家里穷。
过年想回娘家看看，提了半篮子红薯干。
舅妈您是怎么说的？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穷得叮当响还回来打秋风？’
连碗水都没让我娘喝，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我那时才四岁，记得清清楚楚。”
王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张不开嘴。
因为苏桃夭说的，句句是实。
秦桂芝在一旁，听着女儿的话，想起过往心酸，眼圈红了，别过脸去。
自打那次过年讨个没趣，后来这些日子跟娘家少有来往，实在是没想到她们会过来。
苏桃夭继续道：“这些年，我爹娘勤勤恳恳，日子刚好过一点，没见姥姥和舅妈来走动过。
如今看我得了聘礼，倒是一家人了，要来‘撑场面’？
这面子，我们苏家要不起，也不敢要。
东西，你们一件也别想拿。
慢走不送。”
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看了看篮子里的鸡蛋轻嗤一声，直接把篮子又塞回王氏手中。
钱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桃夭：“反了反了，你个不孝的丫头片子！
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桂芝，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秦桂芝抹了把眼睛，转过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娘。
桃夭说得没错。
这些东西是明川给桃夭的，谁也不能动。你们……回去吧。”
女儿为自己撑腰，她还能向着势利眼的娘家不成？
“你……你们……”钱氏见女儿也不帮自己，更是恼羞成怒。
“好好，翅膀硬了，不认娘家了是吧？
以后有事别求到我们头上，我们走！”
“放心，你也要记得，有事不要求到我们家。”苏桃夭直接把话还了回去。
钱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