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当场训斥了苏嫣,责令苏守信严加管教,又让苏嫣当众向顾明川道歉。
  苏嫣咬着牙,在苏守信的逼视下,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了句“对不住”。
  顾明川没说什么,只对里正和众人抱了抱拳:“清者自清,多谢各位乡亲做个见证。”
  事情水落石出,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但看苏家人的眼神都带着异样,尤其是对苏嫣,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守信和秦桂芝都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东西哦。
  苏桃夭扶着母亲。
  忽然回过头。
  看向苏嫣,轻轻地,笑了一下。
  苏嫣气上心头的瞬间,又仿佛被冷水浇灭。
  刚才苏桃夭的眼神……太冷了。
  苏嫣瘫在地上,脸上红肿未消,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里正和族老们已经散了,顾明川也早已离开,只剩下苏家几口人还站在原地。
  苏守信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苏嫣一眼,甩手就走。
  秦桂芝抹着泪,想扶苏嫣起来,却被苏桃夭轻轻拉住。
  “娘,让她自己想想吧。”
  苏桃夭声音平静:“咱们先回去。”
  她扶着秦桂芝转身,余光扫过苏嫣那张写满怨毒和不甘的脸,心中冷笑。
  这才到哪儿?
  好戏,还在后头呢。
  回家后,苏桃夭安抚了父母几句,便回了自己屋。
  她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十两银子剩下的几百文钱,仔细数了数。
  又看了看空间里新收获的一批马铃薯和面粉。
  金币余额仍是:240。
  顾明川近日来去匆匆,两人没来得及接触,金币没增加。
  不过没关系,她有别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苏桃夭跟秦桂芝说要去山上多采些草药,可能要晚点回来。
  秦桂芝不放心:“昨天刚出了那事,山里也不太平,要不别去了?”
  “娘,没事,我不往深里去。”苏桃夭背上背篓。
  “多攒点钱,心里踏实。
  我看爹娘这两天都上火了,我顺便看看有没有去火的草药。”
  秦桂芝叹了口气,往她背篓里塞了两个杂粮饼子:“早点回来,太阳落山前必须到家。”
  “知道了。”
  苏桃夭出了门,却没往后山走。
  她沿着村路快步出了村子,走上通往镇上的官道。
  路上行人不多,她低头疾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一个多时辰后,清溪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她没有直接进镇,而是绕到镇子西头一片相对僻静的杂货集市。
  这里摊位杂乱,卖什么的都有,人也鱼龙混杂。
  苏桃夭在一个卖旧衣的摊子前停下。
  花八十文钱,买了一套靛蓝色粗布男装,一双磨得发黑的布鞋,还有一顶能遮住大半脸的破斗笠。
  她抱着衣服鞋子,找到镇外一处荒废的破庙。
  庙里蛛网遍布,神像残缺。
  她确认四下无人,迅速脱下自己的女装,换上那套男装。
  衣服有点大,她用找摊主要来的粗布条在腰间紧紧束了两圈,裤腿也挽起来扎好。
  鞋子不合脚,她垫了些干草。
  最后戴上斗笠,压低帽檐。
  对着破庙里积满灰尘的铜镜碎片照了照,镜中人身材瘦小,粗布衣衫,低头含胸,像个不起眼的半大少年。
  她将换下的女装和背篓放到空间。
  深吸一口气,走出破庙,朝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走去。
  午后的街道熙熙攘攘。
  苏桃夭压着斗笠,穿过人群,来到一处挂着“怡红院”匾额的两层楼前。
  楼前站着两个涂脂抹粉、穿着艳俗的妇人,正懒洋洋地招揽生意。
  这种地方,白天生意清淡。
  苏桃夭低着头,快步走到侧边的小巷,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偏门。
  她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绸衫的龟公探出头,上下打量她:“找谁?这儿白天不接客。”
  苏桃夭压着嗓子,声音沙哑:“我找小琴姑娘,有要紧事。”
  龟公皱眉:“小琴?你是什么人?”
  “我是她远房表弟,从老家来,带了信。”
  苏桃夭从怀里摸出二十文钱,塞进龟公手里。
  “大哥行个方便。”
  龟公掂了掂铜钱,脸色稍霁:“等着。”
  门又关上了。
  苏桃夭站在巷子里,心跳有些快。
  她上辈子在陈家,偶然听到陈朝华酒醉后嘟囔过“怡红院的小琴”。
  当时只觉得天塌了。
  后来又悄悄查过,才知道陈朝华表面斯文,暗地里却常来这种地方,尤其钟情一个叫小琴的姑娘,甜言蜜语哄着,没少从她那里拿钱。
  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偏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水红色褙子、面容姣好却带着憔悴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正是小琴。
  她看着眼前斗笠遮面的瘦小“少年”,眼中带着警惕和疑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苏桃夭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琴姑娘,借一步说话,事关陈秀才。”
  听到“陈秀才”三个字,小琴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你到底是谁?”
  “我不会害你。”
  “陈朝华是不是答应给你赎身,娶你过门?”苏桃夭压着声线,听起来像个半大的少男。
  小琴咬了咬嘴唇,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骗你的。”苏桃夭语气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戳进小琴心里。
  “他在我们村,早就跟一个叫苏嫣的姑娘勾搭上了,两人已经行了夫妻之实,那姑娘肚子里恐怕都有了。”
  “你胡说!”小琴脸色煞白,猛地摇头。
  “陈郎不会这么对我的,他说过只喜欢我一个……”
  “喜欢?”苏桃夭嗤笑一声,“他喜欢你的银子吧?
  是不是常跟你说手头紧,要打点师长、购买书籍笔墨,从你这儿拿钱?”
  小琴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墙壁。
  苏桃夭说的,句句属实。
  陈朝华每次来,温存过后,总会唉声叹气,说科举艰难,银钱不凑手。
  她心疼他,把自己的体己钱、客人打赏的首饰,一点点都给了他。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他一直甜言蜜语,再加上她实在是想有人为自己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