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想着秀才与青楼女子的美谈，硬是哄自己相信。
哪怕几率渺茫。
相信他有朝一日会高中。
有朝一日，会为自己赎身。
“你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
苏桃夭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添油加火。
“十里村，村东头青砖瓦房那家就是。
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撞见那姑娘在他家里。
那姑娘是我……我邻居家的，叫苏嫣，才十六岁。
清清白白跟了他，现在整日以泪洗面，家里都闹翻天了。”
小琴眼泪涌了出来，指甲掐进掌心：“他……他怎么可以……”
“他可以。”苏桃夭语气冰冷。
“这种读书人，最是虚伪薄情。
现在他还能哄着你，等他中了举，飞黄腾达，还会记得你一个青楼女子？
到时候，只怕是苏嫣他都未必看得上，要娶高门小姐了。”
小琴浑身发抖。
一直以来的虚假泡沫被戳破，只剩一片灰黑。
本就没有任何希望……
忽然一把抓住苏桃夭的胳膊：“带我去，我要亲眼看看！”
苏桃夭挣脱她的手：“我不能带你去，我是偷跑出来的给你报信的。
你自己去，镇子南门出去，沿着官道走，第一个岔路口往右，再走四五里就能看见十里村的牌坊。
进了村，一问便知。”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妈妈能放你出去？”
小琴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决绝：“我去求妈妈，我……我给她银子！”
她转身冲回偏门。
苏桃夭站在原地，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哭泣和哀求声，还有老鸨尖利的呵斥和讨价还价。
过了约莫两刻钟，偏门再次打开。
小琴走了出来，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
但换了一身更朴素的灰色布裙，手里提着个小包袱。
她看了苏桃夭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朝镇南方向走去。
苏桃夭看着她走远，也立刻转身，绕回破庙，换回自己的女装。
背上背篓，将男装和鞋子塞回空间，然后快步出镇，选了一条更偏僻的小路，绕向十里村的后山方向。
她脚程快，又熟悉山路，竟比走官道的小琴还早些时候回到了村子附近。
她从后山下来，装作刚采完草药的样子，背篓里放了些随手扯的寻常草药和野菜，慢慢走回家。
刚进院子，秦桂芝就迎上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运气不好，没找到什么好药。”苏桃夭放下背篓，揉了揉肩膀。
“娘，我有点累，回屋歇会儿。”
“去吧，饭好了叫你。”
苏桃夭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却没有休息。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满眼期待。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村口方向隐隐传来喧哗声。
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议论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声和哭骂声。
来了。
苏桃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眸光熠熠。
起身拉开房门。
秦桂芝正站在院子里，不安地朝村口张望：“外头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苏桃夭走过去：“娘，我去看看。”
“你别去，万一又是什么糟心事……”秦桂芝拉住她。
“没事，我就远远看看。”苏桃夭拨开母亲的手，快步走出了院子。
村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苏桃夭挤到人群外围，踮脚看去。
人群中央，小琴头发散乱，正死死揪着陈朝华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
“陈朝华，你这个没良心的骗子！
你说过要赎我娶我的，我把所有的体己都给了你，你却在这里跟别的女人鬼混，你对得起我吗？！”
陈朝华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理解，自己从未告诉过他自己在哪个村，这镇上方圆数里，那么多村庄，她是怎么找过来的！
还找到家里面……
脸都要丢尽了。
他拼命想掰开小琴的手，儒雅的伪装彻底碎裂，气急败坏地低吼：“你放开！哪里来的疯妇，我根本不认识你，滚开！”
“不认识我？”小琴尖笑起来，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这玉佩是不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你说这是你娘留给未来儿媳妇的，还有这些！”
她又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
“这些是你写给我的信，白纸黑字，甜言蜜语。
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琴卿吾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待我高中，必凤冠霞帔迎你过门’……
陈秀才，你好文采啊！”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天爷，陈秀才居然嫖妓？！！”
“还骗人家姑娘的钱和身子！”
“看着人模狗样，内里这么肮脏！”
“苏家二丫头……啧啧，可惜了。还是没有大丫头精。”
“是啊，听说原本陈秀才求娶的是大姑娘，但是大姑娘中意一起来提亲的顾猎户。”
“大姑娘好福气。”
“我的娘诶，这边骗着青楼女的银子，那边还骗着村里姑娘的身子，陈秀才可真忙啊！”
陈朝华浑身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他没想到小琴竟然找到村里来，还当众撕破脸。
完了，他的名声，他的前程……全完了！
“你血口喷人，这些……这些都是你伪造的！”
陈朝华色厉内荏地喊道，伸手要去抢那些信纸。
小琴却猛地将信纸往天上一撒，纸片纷纷扬扬落下。
有识字的人捡起来一看，顿时惊呼：“真是陈秀才的字迹，我见过他写的春联！”
“啧啧，这写的，真肉麻……”
陈朝华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苏嫣也跑了过来。
她脸上还带着昨日的红肿，看见陈朝华被一个陌生女子揪着，而那女子口口声声说着“赎身”、“娶我”，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嫣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头顶。
“陈大哥，她是谁？！”苏嫣尖声叫道，冲了过去。
小琴闻声转头，看见苏嫣，目光落在她年轻却憔悴的脸上，还有那不自觉护着小腹的动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