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苏桃夭吹熄油灯,躺回床上。
嘴角轻勾了勾。
她早就听到了苏嫣的动作,刚才,是她故意先让苏嫣得手的。
必须把这个“坏根”割除,这一世,自己才能带着爹娘,跟顾明川一起过上好日子。
而刘三那边……
苏桃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床单上划着。
醉心草已经备好,是该找个机会,送给刘三一份“大礼”了。
不过。
既然连刘三都能收到礼物,没道理老熟人没有。
她仔细思索着行动的细节。
陈朝华……
怎么才能让陈朝华,喝下她配的药?
有了!
她眼眸骤然亮起。
翌日。
清晨,苏桃夭照例早起。
鬼鬼祟祟捡完鸡蛋放进厨房。
正好秦桂芝也起来了。
她眼下满是青黑,显然睡得不好。
“桃夭,娘来煮饭吧。”秦桂芝强打起精神,摸摸她的脑袋。
眼中的痛惜一闪而逝。
“桃夭,给娘一点时间,这几日地里的活差不多就干完了,娘给你做嫁衣。”
苏桃夭心中一暖。
见爹娘忙得脚不沾地,她本想过两日就开始去镇上,将自己的粮食一袋袋分批次取出来。
然后顺便去裁缝铺,给自己准备嫁衣。
没想到娘一直惦念着。
既然娘愿意帮忙,那她还是想穿娘亲自做的……
“娘……”她抱了抱秦桂芝。
认真道:“娘要保重身体才是,女儿以后定会孝顺爹娘,我们再盖个大院子!”
“娘知道。”秦桂芝心甚慰。
爬满细纹的眼角微微弯起,努力笑了笑:“娘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过得幸福,可惜……哎,不提也罢。”
“她自己把路走窄了,咱们谁也拦不住。”
“只是不知嫣儿这个模样,还能不能找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苏桃夭默了默。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在苏嫣彻底触及底线之前,父母是不可能放弃她的。
她垂眸,掩去眼底深处的恨意。
“瞧我,现在说这些作甚么!”
秦桂芝舀水净手,开始准备早饭。
糙米粥在锅里咕嘟冒着泡,她切了些昨儿挖的野山药块放进去,又撒了把洗净的苋菜叶子。
另一边灶上贴着杂粮饼子,金黄的饼面微微鼓起,散发焦香。
苏桃夭没等一起吃饭,只拿了一个饼吃着,嘴里含糊不清道:“娘,我去河边洗衣裳,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小鱼小虾。”
“去吧,小心点。”秦桂芝叮嘱,转头又嘀咕:“这孩子,怎么日日不着家,忒勤快了……”
苏桃夭端着木盆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河边,而是绕到村后那片僻静的竹林。
四下无人,她迅速从空间取出炮制好的醉心草粉末。
粉末呈暗绿色,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味,混入酒中不易察觉。
她将粉末分装进两个小拇指大小的竹筒里,塞紧木塞,放回空间。
然后才端起木盆走向河边。
河边已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棒槌声此起彼伏。
看见苏桃夭,几人交换了下眼神。
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里带着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苏桃夭只当没看见,找了个稍远些的石块蹲下,开始洗衣。
她洗得很仔细,脑子里却在反复推敲计划。
刘三嗜酒,常去邻村那个赌窝,那里鱼龙混杂,是下手的好地方。
陈朝华……
如果所料不错。
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去县学,今夜必定在家收拾行装。
陈家虽清贫,但陈王氏心疼儿子,临走前备点酒菜是常事。
机会就在今夜。
洗好衣服,她端着木盆回家晾晒。
路过村口时,看见刘三正蹲在老槐树下,跟几个闲汉吹牛,唾沫横飞,说的正是昨日陈家门口那场闹剧,添油加醋,引得几人哄笑连连。
苏桃夭垂下眼睫,脚步未停。
午饭后,她对秦桂芝说要去孙爷爷那儿再拿点安神的草药,便出了门。
她没有去孙老头家,而是径直去了镇子方向。
回到那座庙里,她再次换上破旧的男装。
这次,她目标明确,走向镇西头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坊。
酒坊门口挂着“刘记”的破旧幡子,里面光线昏暗,酒气熏人。
掌柜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瘦老头,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苏桃夭压低斗笠走进去,哑着嗓子道:“打半斤最便宜的烧刀子。”
麻子老头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起身,从身后的大酒缸里舀出半斤浑浊的酒液,灌进一个脏兮兮的旧皮囊里,递过来:“十五文。”
苏桃夭付了钱,接过皮囊,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无人处,她拔开皮囊的木塞,将其中一个竹筒里的醉心草粉末小心地倒进去,晃了晃,确保粉末溶解。
然后,她走向邻村那个赌窝所在的破棚子。
此时已是午后,赌窝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吆喝声、骂娘声、铜钱撞击声混成一片,乌烟瘴气。
苏桃夭躲在棚子外一棵枯树后,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刘三果然晃晃悠悠地来了,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浮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头扎进棚子里。
苏桃夭耐心等着。
又过了一个时辰,日头偏西,棚子里传出刘三输钱后的咒骂声和旁人的哄笑。
“他娘的,今天手气真背!”
刘三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脸色难看,显然又输光了。
他走到棚子外头的土墙根下,看来是准备小解。
苏桃夭故意没等他开始解裤带。
看准时机从枯树后闪出,低着头装作急匆匆路过的样子,直直撞向刘三。
“哎哟!”
刘三被撞得一趔趄,差点栽倒满是尿痕的墙上。
顿时火冒三丈,“哪个不长眼的……”
话没说完,一个沉甸甸、酒香四溢的旧皮囊塞进了他怀里。
苏桃夭压着嗓子,语速极快,还带着哭腔:“对不住我妹妹病重赶着回家。这酒赔您,当给您赔罪了!”
说完,不等刘三反应,她已缩着脖子,一溜烟跑远了,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刘三愣住。
低头看看怀里的皮囊,拔开塞子闻了闻,确实是烧刀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