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桂芝提着鸡笼,脸上满是笑意。
跟着大女儿,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苏桃夭又去点心铺子买了包芝麻糖和几块耐放的绿豆糕,花去三十文。
然后,她挽着秦桂芝的胳膊,四处游逛。
武器铺应该是在西边……
这里铺面少些,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金属的味道。
一间挂着“刘记铁匠铺”幡子的铺子门前,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铺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农具。
锄头、镰刀、铁锨、犁头,寒光闪闪。
靠里的墙壁上,则挂着几把形制简单的朴刀、柴刀,还有几副弓箭。
一个赤着膊、皮肤黝黑发亮的中年汉子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见有客人来,停了锤子,用肩膀上的汗巾擦了把脸。
“两位看看什么?农具都是好铁,很耐用,保证结实!”
苏桃夭目光扫过墙上的朴刀和弓箭,走上前:“掌柜的,这刀怎么卖?”
铁匠顺着她目光看去,是那几把朴刀。
他略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下这对母女。
本来以为只是买农具的,没想到……竟是大客户?
“看你要哪把。寻常的铁刀五百文。加了好钢口、更沉更韧的要八百文。”
他又指了指弓箭:“弓分力道,一石的弓三百文,一石半的五百文。箭矢二十文一支。”
秦桂芝听得直咂舌,轻轻拉苏桃夭袖子:“桃夭,这太贵了……”
一把好刀就八百文,够买多少粮食了!
苏桃夭却知道这些东西在乱世里,可能比粮食还金贵。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银两。
空间里剩下的加上顾明川给的,足有六十两。
虽然很多,但她也不想太扎眼,而且不好拿。
“掌柜的,那把八百文的朴刀,我要十把。”
“一石半的弓要四副。箭矢……先要一百支。”
下次再来补充箭矢。
铁匠愣住了,秦桂芝也惊得睁大眼睛。
“姑……姑娘,你买这么多?”铁匠确认道。
十把刀、两副弓、两百支箭!
寻常农户人家,几年可能都攒不下这么多现银。
“家里男丁要进深山,防身用。”苏桃夭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倒出几锭小银元宝和碎银,正好十二两:“掌柜的点一点。”
铁匠见她拿出真金白银就不再多问,利落地取下刀弓,又数出一百支箭矢,用麻绳捆扎好。
刀和弓都用粗布包了,免得扎眼。
“姑娘爽快。”铁匠掂了掂银子,咧嘴笑道:“我再送你两副备用弓弦,还有磨刀石。”
“多谢掌柜。”
买完武器,苏桃夭又挑了几把锋利的柴刀和两把厚重的斧头,又花去近二两银子。
最后,她看着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铁蒺藜,心中一动:“掌柜的,这个怎么卖?”
铁匠看了一眼:“哦,那个啊,防贼用的,撒在墙根屋角。
便宜,五十文一斤。”
“来十斤。”
秦桂芝已经麻木了,看着女儿眼睛都不眨地又付了五百文。
她心里突突直跳,既觉得女儿太大手大脚。
又隐隐明白这些东西恐怕真的有必要。
将所有东西归拢好,光是武器就装了满满两个大包袱。
苏桃夭和秦桂芝一人提着一个,再加上鸡笼和点心,沉甸甸地往回走。
走出铁匠铺一段距离,秦桂芝才压低声音道:“桃夭,这……这得花了多少啊?明川知道吗?”
“娘放心,钱够的,明川知道我要买防身的东西。”苏桃夭安抚道。
“您想,若真不太平,这些东西可能比粮食还能保命。
咱们现在多花点钱预备着,总比事到临头抓瞎强。”
秦桂芝想想家里那高墙,想想大伯说的话,再看着女儿沉稳的侧脸,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只是提着包袱的手更紧了些。
虽说女儿做了好些准备,可她总觉得没有实感。
真的已经到了这般严峻的地步了吗……
回程路上两人默默加快脚步。
虽然清河镇还算安稳,但怀揣这么多“利器”,总是让人心头不安。
生怕被匪兵抢了去。
日头偏西时,她们终于看到十里村的轮廓。
村口老槐树下聚着几个人,正在争论什么,声音隐隐传来,带着激动。
苏桃夭和秦桂芝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
出什么事了?
二人加快脚步。
提着沉甸甸的包袱和鸡笼走近村口老槐树。
树下聚了七八个人,大多是村里的老汉和妇人,围着中间的赵里正,七嘴八舌,情绪激动。
“……里正,这话可不能乱说。
哪来的什么流匪?咱们十里村向来太平!”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赵老汉,旱烟杆敲得树根梆梆响。
“就是,我娘家就在北边吧,前儿捎信来也没说这么邪乎,不就是干旱,粮价涨了嘛,年年不都这样?”
王婶子拍着大腿一脸不信:“等天儿热了,这雨自然就下来了,到时候刚刚赶上种苞谷!”
赵里正脸色铁青,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我骗你们作甚,这是怀仁从军营带回来的消息。
边关都乱了,流匪成群杀人不眨眼呐。
咱们这儿旱情也在往南扩,早做准备错不了!”
“苏怀仁?他一个当兵回来的懂个啥?
别是战场上吓破了胆,回来危言耸听!”
有人嗤笑。
“我看就是顾明川家修那高墙,把你们心都修慌了。
他家有钱烧的,咱们跟着瞎起什么哄?
有那闲钱,不如多买两斗粮实在。”
“赵老哥,不是我们不信你,这加固房子、囤粮囤水,哪样不要钱?
咱们小门小户的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余钱折腾这个?”
质疑声、抱怨声混作一团。
赵里正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响应者寥寥,反而惹来更多不满。
苏桃夭和秦桂芝站在人群外听着,眉头都皱了起来。
秦桂芝低声道:“里正这是把话挑明了,可大家好像……不怎么信。”
苏桃夭心中微沉。
她知道会有阻力,但没想到这么大。
乡民们安土重迁,更相信眼见为实,对于尚未发生的灾难,总是心存侥幸……
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