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想好怎么说。
眼尖的王婶子看见了她们。
尤其是她们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立刻拔高声音:“哟,这不是明川媳妇和桂芝嘛,从镇上回来?
这大包小包的,买了啥好东西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秦桂芝有些窘迫,下意识想把包袱往身后藏。
苏桃夭却眼珠一转,上前一步。
“没买什么,就是些家里用的东西。”
虽是这样说,她却故意露出一个口来,让她能看得清楚一些。。
“家里用的?”
王婶子凑近些,眼睛直往包袱缝里瞄:“我咋看着像铁器……哎呦,这形状!是刀吧,还有弓?!”
她这一嚷嚷,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
两个包袱虽用粗布包着,但长条状的轮廓和隐约露出的箭翎,瞒不过这些常年干活眼尖的村民。
“真是刀弓!”
“买这么多兵器干啥?”
“顾家这是想干啥?真要跟谁动刀子啊?”
议论声顿时转了风向,从对流匪的怀疑,变成对顾家购买武器的惊疑畏惧。
莫非,真的会有大变故!
赵里正也看过来,眼神复杂。
苏桃夭满意了。
索性把鸡笼递给秦桂芝,自己将两个包袱放在地上。
解开一个,露出了里面用粗布包裹的朴刀和弓箭。
寒光在夕阳下一闪,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里正叔,各位叔伯婶子,”苏桃夭抬起头,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和我娘去清河镇确实买了这些。”
她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想知道为什么买?
因为我大伯从北边回来,亲眼见到了乱象。
因为我夫君打猎,发现山里野兽躁动,山外流民日渐增多。
因为清溪镇的粮价一天一涨,粮庄都关了门开始囤粮自保!”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们顾家修高墙,不是为了显摆,是想有个依靠。
买这些刀弓,也不是想跟谁动武,是想着万一……
万一真有什么不测,男人们进山女人们守家,手里能有个抵挡的东西,不至于任人宰割!”
“我知道,大家觉得我们小题大做,觉得灾祸离得远。
可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粮食藏在家里,水井守好了,院墙结实点,手里有个家伙,就算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咱们损失的也不过是些钱和力气。
可万一呢?”
她拿起一把朴刀,轻轻晃了晃。
刀身沉重泛着冷光。
“万一真乱了,粮食就是命,水就是命,这高墙和手里的家伙,可能就是护住一家老小性命的最后屏障!”
“里正告诉你们这些,也是想要一个村心往一处使,如果有流民来犯,咱们家家户户都牢靠着,也不惧他们。”
一番话说得众人沉默下来。
有些人脸上露出思索,有些人依旧不以为然。
但看向那些刀弓的眼神,的确多了几分凝重。
赵里正趁机道:“桃夭丫头说得在理。
咱们庄稼人,求的不就是个安稳?
现在世道不太平,多做点准备总没错。
我不逼大家,愿意信的,回去就悄悄准备起来,粮食能囤多少囤多少,水缸挑满,院门加固。
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只盼着到时候别后悔。”
他又看向苏桃夭手里的刀:“明川家买了这些,也是给大家提个醒。
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光有墙不够,还得有胆子和家伙!”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村西头李老汉开口了。
“里正,桃夭丫头,我信你们。”
前几天孙子铁蛋中毒,要不是苏桃夭和顾明川,恐怕就没了。
“顾家人实在,不做没影的事。
回头我就让儿子去镇上看看,买把柴刀也好。”
有了第一个响应的,渐渐又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小心无大错。”
“清溪镇的粮价是邪乎……”
“我娘家那边也说北边不太平……”
虽然仍有不少人持观望态度,但气氛已然不同。
赵里正总算松了口气,又叮嘱几句,让大家该干嘛干嘛。
村里也没多少户,上上下下不过百家,不到五百人。
有了这几个村里的“大喇叭”,很快就会传开。
等日子差不多了,里正再开个会,壮劳力们晚上轮班巡逻,总归是能度过难关的。
苏桃夭和秦桂芝重新提起包袱往家走。
秦桂芝心有余悸:“刚才可吓死我了,生怕他们觉得咱们家要惹事。”
苏桃夭摇摇头:“娘,有些事捂是捂不住的。挑明了反而省得他们瞎猜,也能让一些明白人早点警醒。”
回到家,天已擦黑。
顾明川三人也刚回来,收获颇丰。
扛回来四只肥硕的野鸡,两公两母,还有一大堆劈好的硬柴。
看到苏桃夭她们买回的刀弓箭矢和铁蒺藜,顾明川眼睛一亮。
苏怀仁拿起一把朴刀掂了掂,利落地挽了个刀花。
“好,刘铁匠的手艺没退步,这东西真不赖!”
苏守信则看着那十斤铁蒺藜,有些不解:“桃夭,买这个做啥?”
“墙上不是已经装了吗?”
苏桃夭道:“爹,这个撒在墙根外面,晚上若有贼人想翻墙,一脚踩上去,够他受的。
我是想着加上这个,更保险嘛。”
还有空间的事她没说。
再加上空间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安全感是越来越足了。
苏怀仁点头:“侄女想得周到。这东西对付宵小最好不过。”
顾明川将武器仔细收好,弓箭挂在堂屋墙上,朴刀和柴刀斧头放在顺手的地方,箭矢和铁蒺藜则存放在干燥的角落。
晚饭时,苏桃夭把村口的事说了。
顾明川沉吟道:“里正把话挑明也好,总有些人会听进去。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怀仁道:“人心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咱们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接下来的日子,十里村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信了赵里正话的人家,开始悄悄加固院墙,深挖地窖,男人去镇上买粮,女人在家囤水腌菜。
虽然动作不大,但那种紧绷的、预备着什么的氛围,还是慢慢在村里弥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