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的人家依旧照常过日子,只是茶余饭后,常常议论顾家和赵里正。
  或讥笑,或不解。
  顾家则按部就班忙碌着。
  顾明川、苏守信、苏怀仁每日进山打猎砍柴。
  死掉的猎物就自家吃或者腌制,活的就养起来。
  所以秦桂芝经常早起去割草,喂羊喂鸡喂兔子。
  和苏桃夭两人除了料理家务,就是不停地做饭。
  蒸好的馒头、烙好的饼、炖好的肉。
  苏桃夭每次都会偷偷收一大半进空间。
  她想着,万一有什么意外不能开火,也有个热乎饭吃!
  空间里,除了源源不断产出的菜,各种熟食干货粮食,堆积得越来越多。
  那只小狼崽长得飞快,已经褪去了幼崽的绒毛,身形拉长。
  已经不像一只狗崽子了。
  它总是黏着苏桃夭,和小羊相处融洽,看家护院的本能也开始显现,夜里稍有动静就会竖起耳朵低呜。
  苏桃夭给它和小羊取了名字。
  小羊叫卷卷,狼崽子叫旺福。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越发炎热干燥。
  清溪镇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粮价翻了数倍。
  流民冲击粮店被官府镇压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村里去清溪镇的人回来,都说镇子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这下,那些仍在观望的人也急了,开始屯粮。
  可是现在粮食又翻了一倍多,他们懊悔不已。
  尤其是那些已经把今年的麦子卖出去了的人家,简直是肠子都悔青了,悔不该不听顾家的啊。
  这天傍晚,顾明川三人从山里回来,脸色都有些凝重。
  “明川,怎么了?”苏桃夭递给他水杯。
  顾明川喝了一大口水,沉声道:“今天在山里,发现了很多踪迹。”
  苏怀仁接口,声音发冷:“脚印很乱,明川说对方最少有二十来人。
  还在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熄灭不久的火堆,旁边有啃干净的骨头。”
  苏守信脸上带着后怕:“我们人少,没敢多留,赶紧换个方向回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多人的脚印,偷摸生火,啃食骨头……
  已经有流民摸到了他们村子附近的山里!
  苏桃夭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快。
  她看向顾明川,顾明川也正看着她。
  两人眼神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从今天起,夜里必须有人守夜。
  院门和地窖口加双锁,弓箭和刀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苏怀仁重重点头:“我去跟里正说一声,让他提醒村里守夜的人多加小心,尤其是靠近山脚的那几户。”
  顾家准备齐全,自然是不惧的。
  只是在第二日,三个男人上山前,苏桃夭把朴刀给了他们。
  “把这个带上吧。”
  虽说有点重,但总归会安全一些。
  顾明川点点头:“嗯,放心。”
  “娘子和母亲在家要小心。”
  “嗯,我知道啦。”
  一转头撞上秦桂芝揶揄的眼神,她脸颊微红。
  “娘,我们今天蒸包子吧。”
  秦桂芝犹豫了下:“不急。”
  “我们搬过来的时候着急,家里其实还有好些能用得上的东西,桃夭,娘回去看看。”
  “好吧。”
  苏桃夭点头。
  虽说流民已到了山上,但村子里还是挺安全的。
  毕竟这么些人,那些小股不成气候的流民自然是不敢进来作乱。
  除非……大家彻底被灾荒逼的没了办法。
  顾家高墙院内,一时只剩下苏桃夭一人。
  她去后院给菜地浇水,旺福跟在她脚边打转。
  “乖,今早吃饱了吗?”
  她笑着摸摸小家伙的头。
  “嗷呜呜!”
  苏桃夭揉捏着它的耳朵:“我养你,以后你要会看门哦。”
  “呜嗷嗷!”
  刚说完,旺福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警惕地望向院门方向。
  苏桃夭乐了:“你是在给我演示吗?”
  “呜嗷!”
  可旺福一脸严肃不像演的。
  她眯了眯眸,看向院门。
  几乎同时,院门被拍响。
  那声音格外急促,却拍的很轻。
  夹杂着断断续续嘶哑的哭声。
  “姐……姐姐,开开门,我是嫣儿,求求你开开门……”
  是苏嫣!
  苏桃夭挑眉,放下水瓢她走到院门后。
  没开门也没应声,凑过去透过门缝悄悄向外看去。
  果然是苏嫣。
  她穿着一身脏得看不清颜色的旧衣,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新旧伤痕交错,额角那道疤红肿溃烂,渗着脓水。
  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眶深陷,脸色蜡黄,一只手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无力地拍打着厚重的木门。
  她是从陈家一路跑来的。
  弯着腰气喘吁吁,腿上、手上还有新的擦伤和泥污。
  眼神涣散,透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救救我,陈朝华他不是人!婆婆要打死我,我活不下去了……”
  苏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顺着门板滑下来,瘫坐在门前。
  “你看在,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他是你的外甥啊姐姐,求你给我口吃的,给我点药,我疼……”
  “姐姐,你快放我进去好不好,婆婆抓到了会打死我的!”
  苏桃夭没忽略她眼中深藏的怨毒。
  哭求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附近几户人家有人探头张望,看清是苏嫣,又都缩了回去,脸上神色复杂。
  有不忍心的,但更多的是回避和疏离。
  陈家和苏嫣的事如今在村里是彻底的烂泥潭,没人想沾。
  苏桃夭站在门后,手扶着冰凉的门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嫣活该。
  她是不可能心软的。
  现在,她只庆幸秦桂芝去了老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否则,看见苏嫣这么惨,她定会不忍心。
  前世被背叛出卖、惨死匪窝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冰冷刺骨。
  这不是普通的姐妹矛盾,这是生死仇怨。
  苏嫣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她自己一次次选择的结果。
  苏桃夭垂眸。
  就连苏嫣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两个仇人的结晶。
  她不喜欢。
  她才不承认那是她外甥!
  开门引狼入室的事情她不会做。
  苏桃夭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无波:“苏嫣你回去吧。陈家才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