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刀,刀尖指着李二牛的脖子,但他的手不动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呜呜……”李二牛呜咽着。
顾明川迅速上前给他们松绑,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薛哥:“要直接杀了吗?”
“等等,我想看看这棵草的效果。”苏桃夭把幻影薰衣草收回空间,几人兴致勃勃地一起看。
薛哥的眼睛已经开始变了。
瞳孔散开缩紧,散开,又缩紧。
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动,像在做梦,又像在找什么东西。
苏桃夭知道,幻境开始了……
……
薛哥站在一片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站着,脚下是软的,像踩在泥地里。
“嗯?”
“那个小娘子果真走了?”他眼中燃起恨意。
“真是……天真啊。”
他下意识想直接砍了那三个人就跑。
腿上充满了力量,周围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也没了。
“……不对。”他微微皱眉。
违和感太强烈了,感觉很不对劲。
正想着,自己的正前方亮起来。
是一间茅草屋。
矮矮的,歪歪的,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墙上的泥皮一块一块剥落。门前有棵歪脖子枣树,树上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
他认得这间屋子。
这是他的家。
他小时候的家!!
……
门开了。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里面跑出来。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打满补丁的褂子,裤腿卷到膝盖,光着脚。他手里攥着一把野果子,红通通的,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
“大哥,大哥,你看我摘了什么!”
薛哥愣住了。
这是他的弟弟,团团。
团团跑到他面前,仰着头,把手里的野果子举得高高的,脸上全是笑,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吃,我爬了好高的树才摘到的,可甜啦!”
薛哥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瘦瘦的,脏脏的,但眼睛那么亮,那么亮,满是骄傲的小表情。
好像在说:我厉害吧哥,快夸我。
他想起来了。
那年团团八岁,他十三。
他们娘死得早,爹娶了后娘,后娘生了弟弟,就把他们赶出来。
他带着团团,住在村头那间破草屋里,每天上山挖野菜,下河摸鱼,有一顿没一顿地熬着。
团团总是饿,但每次找到吃的,总要分他一半。
“哥,你吃。”
“哥,你快吃呀。”
他伸手,想去摸团团的头。
手刚伸出去,团团就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
然后前面又亮起来。
还是那间茅草屋。
这回门口站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扎着红头绳,那红头绳已经褪了色,但她扎得仔细,系成两个蝴蝶结。
是妹妹。
彤彤。
彤彤比他小六岁,是后娘生的。
后娘不待见他和团团,但彤彤不懂这些,她只知道他是哥哥,会带她玩,会给她摘花,会用草编蚂蚱给她。
“大哥,我终于找到你啦!原来你住在这里呀。”彤彤看见他就跑过来,跑得摇摇晃晃的,张开两只小胳膊:“哥,抱!”
薛哥蹲下来。
彤彤扑进他怀里,软软的,暖暖的,身上带着一股奶呼呼的香味。
她仰起头,用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哥,你怎么跑到这边来啦?我找你好久好久诶。”
薛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彤彤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包在油纸里。
“哥,这是过年的时候娘给我的,我没舍得吃,留给你的。你快吃。”
她把糖往他手里塞。
薛哥低头看着那块糖。
糖被小姑娘身上的温度化开了,沾着油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眼眶有些热。
原来,是那个时候啊。
过年的时候,后娘难得给了彤彤一块糖。彤彤舍不得吃,藏起来,说要留给他。藏了一个多月,藏到糖都化了。
他后来吃了那块糖。
黏糊糊的,甜丝丝的,混着彤彤手上那股皂角的香味。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
他伸手,想抱抱彤彤。
彤彤不见了。
他又站在黑暗里,然后前面亮起来。
还是那间茅草屋。
但这回,草屋不一样了……
屋顶塌了一半,墙也倒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
歪脖子枣树还在,但枣子没了,叶子也掉光了,光秃秃的,像死了一样。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团团。
但不是刚才那个团团。
团团长高了,瘦得皮包骨,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全是灰,眼睛凹进去,颧骨凸出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薛哥看。
薛哥心里一紧。
他想起来了。
那年团团十二,他十七。
灾荒来了,颗粒无收。
他带着团团逃荒,一路往南走。
走了两个月,粮食吃完了,野菜挖光了,树皮也扒没了。
团团饿得走不动路,躺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喊。
“哥,我饿。”
“哥,呜呜呜,我饿……”
他没办法呀,他实在没办法。
那天晚上,他趁团团睡着一个人走了。
毕竟团团现在喘口气都难,带着团团,他很难走出去,很难活下来!
一直走了三天三夜,走到一个镇上,给人扛活,换了一碗粥。
喝完那碗粥,他蹲在墙角,哭了整整一宿。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团团。
但他知道,团团活不了。
那种灾荒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人躺在野地里,怎么可能活?
……
眼前,团团看着他。
那双眼睛凹进去,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
直勾勾的看着他!
“哥。”
薛哥往后退了一步。
“哥,我饿。”
团团逼近。
“哥,你为什么不带上我?”
薛哥渐渐惊恐起来。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是梦吗,怎么会这么真实!?
“哥,我等了你很久。”
团团的脸贴上来!
“哥,我等了三天三夜,以为你会回来。”
薛哥绷不住了,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拼命地跑,气喘吁吁,心都快跳出来。
但不管他跑多快,团团的声音一直在后面追着他!
“哥,我饿。”
“哥,我等了你很久。”
“哥,你为什么不回来?”
他跑着跑着,前面又出现一个人。
是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