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也长大了。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全是灰。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也是幽深的黑,与团团一模一样。
薛哥刹住脚步,目眦欲裂。
那时。
他已经在山寨里混了许久,成为小头目。
有一天,他带着人下山抢粮,路过一个村子,看见彤彤蹲在路边饿得奄奄一息。
他认出她了。
那双眼睛,那眉眼,跟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彤彤也认出他了。
她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哭着喊。
“哥,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他低头看着她。
瘦得脱了形,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睛里燃着光,亮亮的,像小时候那样。
她很欣喜,觉得自己找到了仅剩的亲人。
“哥带我走好不好,爹娘都死了,我一个人活不下去。哥,你带我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不是带她走。
他让人把她卖了,卖给人牙子,换了两袋粮食。
他不敢带她回山寨,不敢让那些兄弟知道他有这么个妹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过去。
看着她被人拖走,看着她回过头,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了。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但现在,她和团团一样出现在这里。
所以……彤彤也死了吗。
彤彤站在那里,看着他。
“哥,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我是你妹妹啊。”
“我喊你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薛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不断往后退。
“哥,我喊了好多声啊。”
“我喊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眼看那张越来越诡异的脸要贴上来,薛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起来转身就跑。
他跑得越来越喘不过气,跑得腿都软了。
但不管他跑多快,前面总会出现人。
团团。
彤彤。
团团。
彤彤。
……
不停出现!
他们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他,用没有光的眼睛看着他!
“哥……我饿。”
“我等了你很久。”
“你为什么不回来?”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我喊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薛哥捂住耳朵蹲下来,蜷成一团。
“别喊了,别喊了!”
但他们还在喊。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抬起头。
团团和彤彤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他们低着头,看着他。
然后……他们的模样变了!
团团的脸开始腐烂,皮肉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彤彤的脸也开始烂,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往外淌着黑水。
他们伸出手。
那手也是腐烂的,露出骨头,骨节咔咔作响。
“哥——”
“哥——”
薛哥尖叫起来。
他拼命往后退,退不动,背后像有一堵墙。
他们扑上来。
腐烂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抓住他的腿,抓住他的脖子。
冰凉冰凉的,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哥,跟我们走吧。”
“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
“走……”
薛哥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那些手越抓越紧,越抓越紧,抓得他喘不过气,抓得他骨头都要碎了。
他张开嘴,想喊,喊不出声。
他睁大眼睛,想看清什么,看不清。
只有那两张腐烂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
洞里,薛哥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那叫声太瘆人了,像野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抽得很厉害,像发羊癫疯一样手脚乱挥,嘴里吐出白沫。
他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然后他倒下去。
倒在地上,蜷成一团,还在抽。
一边抽,一边用手在空中乱抓,像在挡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但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恐惧,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别过来……别过来……”
他嘴里嘟囔着,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团团……彤彤……我不是故意的……”
李二牛等人看着他,傻了。
他们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只看见他在地上打滚,翻来覆去地滚,一边滚一边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然后他突然不动了。
就那么躺着,眼睛还瞪着,瞪得老大。嘴张着,张成一个圆,像是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他的脸惨白惨白的,白得像纸。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开始流血。
血不多,细细的一缕,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到地上。
然后是他耳朵、眼睛……
七窍流血!
他死了。
死得痛苦无比,也死得莫名其妙。
“额,这,这是……”
刘老四,李二牛和二狗一头雾水。
苏嫣彻底愣住了,脸色煞白!
这,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太恐怖了!
苏桃夭看了看薛哥的尸体。
死得这般痛苦,可太大快人心了,她对这薰衣草的效果可太满意了。
苏嫣缩在洞壁最深处,浑身发抖,抖得像筛糠。
她看着苏桃夭,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姐、姐姐……”
苏桃夭笑容慢慢收敛,蹲下来看着她。
“嫣儿~~”
这个称呼让苏嫣浑身一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刚才说,杀了我。让那个薛哥杀了我,对吗?”
苏嫣拼命摇头,摇得头发都散了。
“没有,没有,姐姐你听错了,我没说,我没说过,那是他们说的,不是我……”
苏桃夭笑了。
“我听错了?”
她伸手拨开苏嫣额前散落的碎发。
那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灰扑扑的沾着灰和血。
苏嫣不敢动,生怕她心情不好下一秒就把自己劈了,或者让自己和薛哥一样的下场。
那……还不如直接被劈死呢。
她僵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没有要杀我,没有要背叛村子,对吗?”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桃夭问。
她声音很轻,异常的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什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