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镇上鸿运皮货行掌柜给我开的证明,上面写明了这些年我从他那里结算的银钱数目,官府也能查到记录。
  苏大叔若不信,随时可去镇上核对。”
  苏守信接过那张纸,他虽然认字不多,但上面鸿运皮货行的印章和大致数目还是看得懂的。
  那数目不小,但一笔一笔,时间清楚。
  顾明川继续道:“我知空口无凭。若日后有半点证据证明我顾明川作奸犯科,不用官府,我自绑了上门请罪,任苏家处置。”
  他说完,对苏桃夭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苏守信捏着那张证明,看着顾明川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秦桂芝小声问:“他爹,这……”
  苏守信长长吐出一口烟,把证明递给秦桂芝收好,重重叹了口气:“这小子……是个硬骨头。”
  他看向苏桃夭,眼神复杂:“你真想好了?
  就算他没勾结土匪,这流言传开,你嫁过去,也要跟着被指指点点。”
  苏桃夭笑了笑:“爹,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就说去。女儿不怕。”
  苏守信看着女儿坚定明媚的脸,最终挥了挥手:“罢了,随你吧。”
  苏桃夭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一股怒火隐隐升腾。
  这流言来得蹊跷,目的明确,就是冲着搅黄她婚事来的。
  谁干的?
  陈朝华,苏嫣,还是两者都有?
  她眼底划过冷意。
  想让她不痛快?
  那就看看最后不痛快的是谁。
  顾明川离开苏家后,没有回山脚的房子,而是转身进了山。
  他脚步很快,眼神锐利如刀,在山林间仔细搜寻着某种痕迹。
  两天后的傍晚,苏桃夭正在灶房准备晚饭,顾明川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没提东西,脸色却比上次更冷峻几分。
  他避开旁人,低声对苏桃夭道:“苏姑娘,有件事要告诉你。
  流言的源头,我大概查到了。”
  苏桃夭心一提:“是谁?”
  “刘三。”顾明川吐出两个字。
  “村里那个癞子。
  我摸到邻村赌窝,有人指认,是刘三最先散播的话。
  我找到刘三,他起初嘴硬,挨了两下,供出来是收了你妹妹苏嫣的银镯子,让她这么说的。”
  果然是她。
  苏桃夭毫不意外,心里只剩冰冷的嘲讽。
  “我知道了,谢谢顾大哥。”苏桃夭道:“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顾明川看着她:“明日我会把刘三揪到里正那里,把事情说清楚。至于苏嫣……”
  “她是你的妹妹,你爹娘也在,你看如何处置?”
  苏桃夭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顾明川。
  眸色清亮而坚定:“顾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三既然招了,明天你就带他去里正那儿,把话说清楚。”
  顾明川看着她:“你不怕苏家名声受损,不怕你爹娘难堪?”
  “怕。”苏桃夭垂眸,“但我更怕这脏水不清不楚地泼在你身上,以后日子没法过。
  我爹娘是明事理的人,该让他们知道真相。至于我妹妹……”
  她语气转冷:“她做错了事,就该受教训。
  藏着掖着只会让她越来越不知分寸。
  顾大哥你放心去做,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顾明川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知道她是下了决心。
  他点点头:“好。明日一早,我就去办。”
  送走顾明川,苏桃夭转身回了堂屋。
  苏守信和秦桂芝正坐在灯下,脸色都不太好。
  外面的流言太多,即使顾明川有东西可以证明,但他们心情也好不起来。
  “爹,娘。”苏桃夭开口,把顾明川查到的和刘三供出苏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末了道:“顾大哥明天会带刘三去见里正,把事情摊开说清楚。”
  秦桂芝听完,捂着胸口,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个孽障……她怎么能……这是要逼死全家啊!”
  苏守信脸色铁青,手里的烟杆捏得咯咯响,猛地站起身就往苏嫣屋里冲。
  苏桃夭当然不会拦着。
  她巴不得苏嫣多挨几次打。
  她知道,父亲心里憋着火,也需要一个发泄口。
  有些事,必须让父母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真正死心。
  苏嫣屋里传来哭喊、尖叫和巴掌声,还有苏守信暴怒的吼骂。
  秦桂芝哭着想进去拉,被苏桃夭轻轻拦住了。
  “娘,让爹说吧。有些话不说透了,妹妹永远不会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苏守信才黑着脸出来,后面跟着披头散发、脸颊高高肿起、眼神却更加怨毒的苏嫣。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里正那儿!”
  苏守信指着苏嫣,手指发抖。
  “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去说清楚,给顾明川道歉!”
  苏嫣猛地抬头,尖声道:“我不去,我没错,我说的都是实话。
  顾明川就是跟土匪有勾结,苏桃夭你帮他遮掩,你也不是好东西,你们都被他骗了!”
  “你……”苏守信气得又要动手。
  苏桃夭上前一步,挡在父亲面前,冷冷看着苏嫣:“你不去也行。
  那就让顾大哥带着刘三和证据去县衙报案。
  污人清白、散布谣言,也是要吃板子、蹲大牢的。
  到时候,你看陈秀才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苏嫣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了声,脸上血色褪尽。
  坐牢……陈大哥最看重名声,如果她坐了牢……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终于怕了。
  第二天上午,祠堂前的空地上再次聚满了人。
  顾明川拎着瑟瑟发抖的刘三站在中间。
  里正和几位族老坐在前面。
  苏守信拖着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苏嫣站在一旁。
  苏桃夭和秦桂芝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
  顾明川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刘三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指认了苏嫣,还带着当铺画押的收据。
  证据确凿,容不得苏嫣抵赖。
  在里正的厉声喝问和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中,苏嫣不得不颤抖着承认,是她因为嫉妒姐姐,花钱让刘三散布谣言。
  一片哗然和指责声中,苏嫣捂着脸哭起来。
  这次是真的怕了,也悔了,但更多的是难堪和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