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芳点头,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帆布包,跟在他身侧。
两人转身离开九十五号大院,沿着胡同深处走去。
渐行渐远。
夜色沉沉,胡同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
明芳走在沈孟生左侧半步,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沈孟生也没说话。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恰好让明芳跟得轻松。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胡同的青石板上,并肩而行。
次日黄昏,明芳准时推开红砖洋楼的院门。
天色已暗,海棠树的枝桠在暮色里勾勒出黑色剪影。
沈孟生早在院中等候,院落四角那些不起眼的青石砖缝里,锁灵小阵已悄然开启。
阵法无声无息,只是让院墙外路过的行人下意识挪开视线,不会多看这座院子一眼。
明芳把帆布包搁在石桌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棉袄袖口挽起半截,右臂上那圈淤青淡了不少,但边缘还残留着浅青色的痕迹。
“今天还是站一刻钟。脚距调宽半寸,重心再往下沉。”
明芳依言站定,双脚分开,膝盖微屈,腰脊竖直。呼吸逐渐平稳,气息从鼻腔进入,沉入小腹,再从嘴巴缓缓吐出。
沈孟生绕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肩背的位置。
“肩膀还是紧。”他抬手,指尖虚点了一下她肩胛骨下方,“这里松不下来,气就沉不到底。”
明芳深吸一口气,肩背的僵硬缓缓退去。
沈孟生的手掌贴上她的肩背,动作自然,像在纠正桩架姿态。
掌心温热,隔着棉袄布料,五指分别落在几处关键穴位上。
筑基期的神识早已锁定她体内淤堵的筋络。
一缕极微弱的灵力从掌心渗出,细如发丝,沿着经脉走向,悄无声息地渗入她肩背深处那片淤堵区域。
灵力尺度严格把控。
不灌输修行法门,不改造经脉体质,只是单纯疏通挫伤、活络气血。
明芳只觉得肩背一阵温热,像有股暖流从深处涌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流淌。
连日站桩积累的酸胀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舒展轻松。
她睁开眼,有些惊讶。
“这套站桩法子,效果这么明显?”
沈孟生收回手,平静地说道。
“站久了气血通了,自然轻松。”
明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圈淤青的痛感几乎消失了。
她攥了攥拳头,指尖传来久违的力道感。
“再站十分钟。”沈孟生退后一步,“收功的时候记得把气收回丹田,别散了。”
明芳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
十分钟后,明芳收功。
她睁开眼时,脸上沁出一层薄汗,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比来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今天感觉特别好。”她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亮晃晃的,“浑身都轻松,连腿都不酸了。”
沈孟生坐在石桌对面,端着茶杯没吭声。
明芳放下杯子,从帆布包里抽出一个信封。
“我爸妈把两家家宴的日子定了。”她把信封推到沈孟生面前,“正月十五,地点在月华饭店。我妈说让你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两家长辈正式见面,把咱们的事敲实了。”
沈孟生接过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工工整整的请柬。
明绍川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工整严谨。
“行。”他把请柬收好,“我会准备妥当。”
明芳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她背起帆布包,推门离开。
院门合上的瞬间,锁灵小阵的波动微微一震,又恢复了平静。
……
东厢书房,灯光柔和。
沈孟生布下完整的锁灵小阵,从紫府空间里取出那枚地师铜印。
铜印通体覆着厚厚的铜绿锈,边角磕掉了一块,印面朝上,刻纹被锈蚀糊成了一团。
在凡人眼里,这就是一坨废铜烂铁。
但沈孟生的神识早已确认。
这是地师传承的关键遗物。
他把铜印搁在书桌上,运转残缺补齐后的观物养神术。
神识如同一根探针,从眼瞳深处刺出,穿透锈层,渗入铜印内部。
铜质纹理间,那道微弱至极的古老气韵依然在缓缓流淌。
沈孟生的神识继续深入。
锈蚀斑驳的器物外壳之下,还有一层肉眼完全不可见的第二层暗纹。
暗纹极细,像头发丝一样,沿着铜印的边缘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几何图案。
图案的中心位置,有三道弧线交汇,形成一个卍符号。
沈孟生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这个符号,他见过。
不是在西山地洞里那面青铜罗盘上,而是在尹红玉交给他的那份萃宝斋未公开旧藏清单里。
清单编号017号物品:石构件断块,刻有三道弧线纹路,出土于德胜门内大街西侧某胡同地基。
三道弧线。
“卍”字纹。
地师传承的核心符号体系,在不同器物上反复出现,绝非巧合。
沈孟生收回神识,拿起桌上那本靛蓝封面的萃宝斋清单,翻到017号物品那一页。
物品素描图画得简略,但三道弧线的走向标注得很清楚。
他把铜印翻过来,用指腹摩挲印面边缘那些被锈蚀模糊的纹路。
如果把这些纹路强行补全,再叠加到石构件的弧线上。
两者的纹路走向,能严丝合缋地对上。
沈孟生把清单合上。
地师传承不是单一器物能承载的。
铜印、石函、青铜罗盘、民国水脉图上那些小指甲盖大小的标记。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传承体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沉沉,院墙外的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两件事必须尽快办。
第一,择日前往萃宝斋,亲自查验那件残缺石函,争取凑齐更多地师传承碎片。
第二,挑选一批紫府炼制的低阶调养丹药,交由萃宝斋代为出手,积攒充裕的钱财票证。
和明芳往后的生活,需要物质储备。
修行归修行,日子还得过。
……
次日上午,明芳传来口信,说家宴日期已定,让沈孟生提前置办赴宴衣物。
沈孟生想了想,叫上牛向阳,两人一同前往国营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在西单大街上,三层红砖楼,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大字横幅。
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摆着成排的布匹、成衣、鞋袜,售货员穿着蓝色工作服,端着搪瓷缸子,靠在柜台后面聊天。
沈孟生走到成衣柜台前,扫了一眼挂着的几套中山装。
“同志,看中哪件了?”售货员放下缸子,走过来。
“这件藏青色的,拿下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