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最后一杯芋圆奶茶推到柜台时，指尖还沾着刚煮好的芋圆黏液。玻璃门外的路灯把深秋的夜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沈彻发来的消息停在半小时前：“收工了，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奶茶店背后的地下车库，负二层最角落的车位，监控死角，夜里几乎没人来。林野换衣服时特意把围裙口袋里的零钱都掏出来，叠成小方块塞进钱包，最底下那张抄着欠条的纸条被他压得边角发皱，沈彻撕欠条时“刺啦”一声响，总在他耳边绕。
锁店门时，冷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林野裹紧外套往车库跑，运动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沾在裤脚。刚拐进负二层的通道，就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亮着双闪，像暗巷里藏着的一颗星星。
拉开车门的瞬间，热乎的馄饨香涌了过来。沈彻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一个保温盒，指尖还沾着点醋渍：“路过巷口那家老店，想着你收工晚，没吃饭。”
林野坐进副驾，把保温盒抱在怀里，盖子一打开，热气模糊了眼镜片。馄饨是荠菜肉馅的，咬开时汤汁烫得他舌尖发麻，却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沈彻没说话，只是把中控台上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是林野备忘录里的歌词草稿——“暗巷的灯/照不清前行的路/可风里有你的温度”。
“昨天看你写的这句，”沈彻的手指点在“温度”两个字上，指尖轻轻蹭过屏幕，“韵脚有点硬，要不要试试把‘温度’改成‘脚步’？‘路’和‘脚步’能合上，也贴合你之前写的‘走夜路’的感觉。”
林野咬着馄饨抬头，暖黄的车灯从沈彻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描得很软。他记得沈彻以前是平面模特，后来转演员，从没想过他会花时间琢磨歌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把“温度”改成“脚步”，读了一遍，眼睛亮起来：“好像真的顺多了。”
“你本来就有天赋，”沈彻笑了笑，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抓起旁边的外套递过去，“别着凉了。对了，阿姨今天怎么样？我下午给护工发消息，说她今天能自己坐起来吃粥了。”
提到妈妈，林野的动作顿了顿，眼眶有点发热：“比上周好很多，护工说她还问起你，说‘那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怎么没来’。”
沈彻的耳尖红了点，声音放得更轻：“那我周末早点收工，买点水果过去。就说……就说我是你奶茶店的同事，顺路看看。”
林野点点头，把最后一个馄饨咽下去，保温盒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他想起半年前在天桥弹唱时，冷风灌进衣领，手里的吉他弦都冻得发僵，那时候从没想过，会有个人在深夜的车库里，等着给他送热馄饨，帮他改没写完的歌词。
“对了，”沈彻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封面是磨旧的黑色皮质，“我昨天跑龙套，导演说我台词有点飘，我把几句难的记下来了，你……你能不能陪我对对？”
林野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沈彻工整的字迹，标注着“反派配角，第3场戏”。他抬头看向沈彻，对方的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不好意思。林野笑了，把笔记本放在腿上：“好啊，我当主角，你念反派的词。”
车库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声音在空气里飘。沈彻念台词时，眉头微微皱着，像真的入了戏；林野接话时，故意把语气放得软一点，逗得沈彻忍不住笑场。念到最后一句“我只是不想输”时，沈彻的声音低了下去，林野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有点晃，像是在说台词，又像是在说自己。
“会赢的，”林野轻声说，“你演得很好，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的。”
沈彻愣了愣，然后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借你吉言。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开店。”
车子驶出车库时，林野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把手机里改好的歌词又读了一遍：“暗巷的灯/照不清前行的路/可风里有你的脚步”。他偷偷把手机屏幕转向沈彻，对方眼角的笑意落在他眼里，像撒了一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