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廓的宣武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轰鸣。
  包着铁皮的百年巨木被攻城锤彻底撞碎,碎木如同锋利的暗器四下飞溅。
  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长街的死寂,数万身披黑甲的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入。
  那旗帜上用金线绣着的,并非萧家图腾,而是一头仰天长啸的白虎。
  大宁复国军,到了。
  东宫废墟内,萧承邺浑身浴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他跨过满地宫人的尸体,手中的剑尖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锐鸣。
  暖阁深处的屏风还立着。
  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满地狼藉中。
  她没有逃,也没有躲,只是慢条斯理地在一层层套着衣服。
  地上扔着那件他最爱看她穿的、轻浮艳俗的桃红纱裙。
  萧承邺喉咙里发出一阵残忍的狞笑,唾沫里夹杂着血丝。
  “怎么?在这等着你的相好来救你?”
  “你这辈子最爱钱,孤倒要看看,去了阴曹地府,那些银票能不能替你接上这颗脑袋!”
  他双手握紧剑柄,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朝着那纤细的脖颈狠狠劈去。
  剑锋尚未落下,那个背影缓缓转过了身。
  只一眼,萧承邺的剑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没有梳那些妖娆的堕马髻,也没有画勾人的远山黛。
  长发被一支乌木簪高高挽起,头顶戴着九旒冕冠,玉珠碰撞发出冷硬的脆响。
  身上赫然穿着一件玄黑为底、金线盘龙的繁复冠服。
  那是只有皇储才能加身的帝王服制!
  李昭华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昔日的娇嗔与怯懦,只有看着一具尸体般的漠然。
  萧承邺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打着冷战。
  “你……你穿的什么东西?”
  “谁给你的胆子穿前朝的衣服!”
  李昭华不紧不慢地拂去袖口沾染的半片灰烬。
  她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手,抽出一把断了半截的青铜古剑。
  “咣当”一声。
  沉重的断剑被随手丢在萧承邺的脚下,剑柄上的白虎吞口沾着陈年的黑血。
  李昭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砸碎了萧承邺仅存的理智。
  “萧承邺,五年前你灭我大宁国。”
  “用这把剑斩下我父皇头颅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轰的一声,萧承邺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那似曾相识的眉眼,那把大宁皇室代代相传的镇国之剑。
  两者的影子跨越五年的光阴,终于在此刻完美重合。
  他连退三步,小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血污的砖石上。
  “你……你是李昭华?”
  “大宁那个早夭的长公主?不可能!”
  他拼命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眼底满是惊恐与癫狂。
  “你明明只是个贪财粗鄙的扬州瘦马!你明明为了几两银子连尊严都不要!”
  李昭华俯下身,黑金色的衣摆扫过他血迹斑斑的脸颊。
  “不装得粗鄙些,怎么让你这个自负的蠢货,心甘情愿把家底掏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