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报时铜漏才滴到底,加急的八百里军报就砸碎了京城的早朝。
传令兵在御阶前磕出满地血,背上的红翎全被黄沙和血污粘死。
大黎残部在雁门关外集结,十万铁骑披坚执锐,把关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只听了个开头,一口乌血喷在龙案的奏折上。
人往后一仰,直接没了动静。
太医院的院正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往大殿跑。
萧承邺连看都没看一眼被抬走的老子,一把扯下监国金印,带人直奔户部。
大军开拔要粮,要草,要钱。
户部尚书跪在库房门外直磕头,官服后背全湿透了,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殿下,真拿不出银子了。”尚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承邺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年年收江南的税银,银子去哪了?”
尚书双手胡乱挥舞着去抓萧承邺的手臂。
“殿下明察,这两年的税银全被东宫拿去填黑市军械的亏空了。”
萧承邺一把将人掼在墙上,一脚踹开户部的账本库房。
木箱盖子掀开,里头连半两白花花的官银都没见着。
几箱子生了霉斑的烂账册,压着底下薄薄一层生锈的铜钱。
边关十万大军的粮草缺口是天堑。
现在就连京郊三大营下个月的饷银,都凑不齐半成。
萧承邺的脸皮抽动两下,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脚踢翻身旁的铜钱箱子,铜板撒了一地,滚进砖缝里。
这大半个月,东宫的私库连带江南的线全交给了那个女人。
他原以为养了只会咬人的狗,没想到这条狗反口把主人的家底掏空了。
破院的木门连着门框一起砸在泥地里,扬起一阵灰土。
我正坐在破板凳上给算盘上桐油,还没来得及收进袖袋。
沈氏带着几十号佩刀的东宫卫冲进来,刀鞘撞击着步人甲,把这方寸大的院子挤满了。
她一脚踢翻我坐着的板凳。
我连人带算盘摔在泥地里,手掌擦破了一层皮。
这把上好花梨木的算盘可是我花三两银子在当铺淘来的。
沈氏这败家娘们要是踩坏了,我非从她脸上刮二两肉下来赔。
一张揉皱的熟宣纸砸在我脸上,纸页边缘沾着黄泥。
“平时装那贪财做派,原来是个家贼。”
沈氏上前一步,金丝护甲差点戳进我的眼珠子。
“你把东宫的底子,连同江南的税银,全换成飞票运出城了!”
我缩紧肩膀,把算盘死死抱在胸口,牙齿咬着下唇往墙角瑟缩。
那张密信是我故意透给二皇子的暗线。
沈家二郎卖废铁的钱,连同东宫最后一点家底,早在三天前就变成了军饷,送到了雁门关外大黎军的营帐里。
“说话!”
沈氏反手一巴掌扇过来。
我偏过头,顺势倒在泥地里,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
院门外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萧承邺没换朝服,蟒袍下摆全是泥点,满头束发的金冠歪了一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看都没看沈氏一眼。
皂底官靴直接踩在我的心口上。
这男人脚劲大得离谱,连带扯开了我半片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和里衣边缘的红肚兜。
肋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我喉咙里呛出一口血,喷在他金线缝制的靴面上。
拔剑的声音刺痛耳膜。
精钢长剑的剑脊贴着我的脸颊往下滑,最后死死抵住我的下颌骨。
“孤的三千万两白银,在哪。”
萧承邺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
我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鼻尖满是他身上混杂着马粪和汗水的酸馊味。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敌国储君,现在活像个被人扒光了底裤的赌徒。
胸口的力道加重,我张开嘴,只能发出漏风一样的喘气声。
“殿下……那些商户催得紧……”
我断断续续地往外挤字,手指抓着地上的泥土。
“妾身只是把银子换了个地方存着生息……账目在……”
“胡言乱语!”沈氏在一旁跳脚,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殿下别信她,密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沈氏指着地上的宣纸,嗓音尖利。
“这下三滥的货色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细作,银子全去北边了!”
萧承邺持剑的手下压,剑刃压破了我下巴的皮肉。
血珠顺着剑身往下滚,滴在我的衣襟上。
雁门关外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没了银子,他的太子之位,连同他老子的江山,全得交代在那。
“孤再问最后一遍,钱在哪。”
他弯下腰,脸凑近我。
我看着他,牙关打着颤。
“妾身不懂什么密信……殿下饶命……”
我把一个被冤枉的贪财外室演了十成十。
沈氏冷嗤出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刀刃短小锋利。
“殿下跟这种下贱皮肉费什么话?”
她走到我头顶上方蹲下身。
“不吐实情,剥了她的皮就是。”
沈氏把玩着手里的短刃,刀尖对准我的眉心在虚空中比划。
“先从这张脸开始剥。”
“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这把西域玄铁刀快。”
萧承邺没抬头。
他把脚从我胸口移开,长剑入鞘。
“留一口气,问出银子的下落。”
他转过身,大步朝院外走去,背影带着孤注一掷的戾气。
两个东宫卫上前。
一边一个死死摁住我的肩膀和手腕。
硬皮护膝顶在我的背脊上,压得我完全无法动弹。
按着我的侍卫低头看了我一眼。
这外室身子抖得筛糠一样,手背都被踩烂了。
可她刚刚回话时条理分明,连句求饶的话都精准卡着太子的软肋。
寻常女子早吓晕过去了,这女人倒有几分邪门的定力。
沈氏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
“本宫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短刃的刀背贴上我的额头。
我双手在泥地里抠出十道血痕。
指甲断裂脱落,十指连心的痛楚顺着胳膊爬遍全身。
刀锋割开额头的皮肤。
黏稠的血水顺着鼻梁淌进右眼,视线被染成一片通红。
我盯着萧承邺逐渐走远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变调的惨嚎。
大黎的军旗现在该插在雁门关的城头了。
这三千万两现银买来的催命符,太子爷用得可还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