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切开表皮的刺痛顺着神经往骨髓里钻。
  血腥味全糊在右眼里,视线红彤彤一片。
  沈氏手里的短刃还要往下压。
  我停住发抖的肩膀,任由指甲里的烂肉抠进泥地里。
  喉咙里翻滚上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水,被我仰着脖子,直接吐在萧承邺停步的朝靴边上。
  “殿下真要动手。”
  我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为肋骨的伤变了调,在院子里刮过。
  “那明天雁门关十万铁骑的哗变折子,殿下就自己去太和殿念给皇上听。”
  萧承邺已经跨出院门的脚硬生生钉在原地。
  满院子的东宫卫连呼吸都压进了胸腔里。
  沈氏愣了片刻,刀尖还抵在我眉心。
  “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
  “闭嘴!”
  萧承邺没回头,只吐了两个字。
  他转过身,靴底碾过泥地里的落叶,几步跨回我面前。
  他盯着我那只睁不开的右眼,眼底的红血丝快要烧透眼白。
  “你把银子藏哪了?”
  他连声音都在往外渗着寒气。
  我迎着他的视线,把下巴从沈氏的刀刃下挪开。
  “殿下的三千万两,被我分了十三份,压在江南到关外的十三处暗窟里。”
  我扯着破开的嘴角,牵动下颌的剑伤,疼得直抽冷气。
  “这世上除了我脑子里的飞票密码,连只苍蝇都休想叮出半个铜板。”
  我看着他袖口下攥紧的拳头,继续往火上泼油。
  “没这笔钱,太和殿里那位明儿一早就得废了东宫。”
  “殿下拿什么去争?”
  萧承邺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比谁都清楚国库是个什么光景。
  十万大军的军饷就是个随时能把他炸碎的火药桶。
  沈氏手腕一翻,刀尖抵住我的喉管往下压。
  “殿下万不可听这贱婢拖延时间!”
  她尖锐的嗓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拉去慎刑司,十指连心,拔了指甲不信她不吐实情!”
  萧承邺死死盯着我。
  这贪财好色的外室,往日里见个铜板都要用牙咬一咬。
  如今半张脸是血,竟然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
  他在权衡。
  权衡是用重刑逼供的胜算大,还是这女人宁死不屈的概率高。
  军报上的八百里加急不等人,老皇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咽气。
  他赌不起。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
  沈氏尖叫一声,整个人摔在泥水里,发髻全散了,珠钗落了一地。
  半边脸高高肿起,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蠢货!”
  萧承邺收回手,反手甩了甩袖子,看沈氏的目光跟看死人没区别。
  “东宫的基业,全毁在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妇人手里!”
  他转头看我,原本覆满寒霜的脸,硬生生挤出点人气。
  他朝我伸出手,指节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
  “娇娇,是孤行事急躁了些。”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放缓。
  “军务紧急,银子在哪,你说出来,孤做主,东宫的侧妃之位就是你的。”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动。
  侧妃?真有意思。
  当初大黎国破,他踩着我父皇的尸体,也是用这种语气。
  说要把我收入后宫,保我一世荣华。
  我偏开头,视线落在刚才那滩混了泥土的血水上。
  “殿下的侧妃,妾身要不起。”
  我往后靠在墙根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刚才太子妃娘娘说我是下贱皮肉,要剥了我的脸。”
  我指了指眉心的伤口,血珠还在往下淌。
  “这口心气儿堵在喉咙里,脑子昏沉得很,密码长什么样,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萧承邺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眯起眼睛打量我。
  “你想怎样。”
  我指着地上那摊血水。
  “除非娘娘跪在这血水里,给我磕三个响头。”
  我看着沈氏从泥地里爬起来的狼狈样。
  “心气儿顺了,十三处暗窟的密码,妾身原原本本默写给殿下。”
  沈氏捂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尖长的护甲指着我的鼻子。
  “你做梦!”
  她声音凄厉,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本宫乃尚书府嫡女,皇上钦笔御赐的太子妃!”
  “让我给你这娼妇磕头?我撕了你的嘴!”
  她抓起地上的短刃,发了疯一样朝我扑过来。
  萧承邺抬腿就是一脚。
  正中沈氏的膝盖窝。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女人的惨叫同时响起。
  沈氏“扑通”一声跪倒在那摊血水前,短刃脱手飞出,砸在院墙上。
  萧承邺上前一步,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按。
  “砰!”
  沈氏的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泥水四溅。
  “磕!”
  萧承邺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为了孤的大业,你受点委屈算什么东西?”
  “不想连累沈家满门抄斩,就给娇娇把头磕响了!”
  沈氏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
  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门贵女,力气哪比得上常年在外征战的男人。
  萧承邺按着她的脑袋,提起来,再狠狠砸下去。
  “砰!”
  第二下。
  血水糊了沈氏满脸,原本精致的妆容花成一团。
  她喉咙里发出屈辱的呜咽,指甲死死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折断了两根。
  “殿下……”
  她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求饶。
  萧承邺毫不留情,手腕用力,把她的脑袋砸下第三次。
  “砰!”
  这一下极重。
  沈氏白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在血水里,不动了。
  满院子的东宫卫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承邺嫌恶地松开手,在靴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泥污。
  他转过身看着我,脸色青白交错。
  “头磕了。银子拿来。”
  我靠着墙根,看着趴在泥水里的沈氏。
  再看看萧承邺那张急于求成的脸。
  这只是个开始。
  要让高高在上的储君尝尝从云端坠入泥沼的滋味,这点前戏还不够。
  我慢吞吞地直起身,从袖袋里摸出那把被压坏了两颗算珠的花梨木算盘。
  “拿笔墨来。”
  我拨弄了一下算珠,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下别急,十三处暗窟的钱,一笔一笔,妾身跟您算得清清楚楚。”
  萧承邺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一半。
  他朝身后的侍卫挥手,很快有人端着托盘上来,宣纸铺在满是灰尘的石碾子上。
  我捏起毛笔,笔尖在砚台里饱吸了墨汁。
  落笔的手稳得出奇,连一丁点颤动都没有。
  萧承邺就站在旁边盯着,生怕我写错一个字。
  可他不知道,我写下的这十三处商路位置,全是大黎残部的秘密据点。
  三千万两白银,正躺在雁门关外,磨快了大黎将士的刀。
  这催命的刀把子,现在就握在太子爷手里。
  看他几时去见阎王。
  我吹干纸上的墨迹,双手递过去。
  萧承邺一把夺过宣纸,快速扫过上面的地名,眼底的狂热掩盖不住。
  “好,好得很。”
  他把宣纸贴身收进怀里,看我的目光多出几分狠厉。
  “来人,把云娘子请回东宫,严加看管,没有孤的手令,一只飞虫都不许放进去。”
  两名侍卫上前,架起我的胳膊往外拖。
  我被架着经过萧承邺身边时,停下脚步。
  “殿下。”
  我抬头看他。
  “边关风雪大,提银子的时候,让下面的人手脚麻利些。”
  萧承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没搭腔,转身大步迈出院门。
  我被塞进一辆破旧的囚车。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车窗外的天色暗沉,一场大雪快要落下来了。
  我摸着下巴上凝固的血痂。
  这三千万两的鱼饵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