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从泳池里捞上来的。
  那几条短信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我的心口。
  安安走了。
  我的天塌了。
  周围的人还在指指点点,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推开想要给我披毛巾的服务员。
  浑身湿透,光着脚,一步步走出了宴会厅。
  贺驰看着我的背影。
  眉头皱了一下。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跪下来继续求他。
  但我没有。
  我就那么安静地走了,连头都没回。
  “不演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红酒,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
  “真厉害,假亲子鉴定书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宋恩珠挽着他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
  贺驰没说话。
  他盯着地毯上那行渐行渐远的水迹。
  手里那杯酒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医院太平间。
  这里冷得吓人。
  顾医生站在门口,眼眶通红,不敢看我。
  “林满……没来得及。”
  “最后时刻,他在喊妈妈。”
  我点点头,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安安躺在冷冰冰的铁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那么小的一团。
  我掀开白布。
  他的脸已经没了血色,但嘴角还微微上扬着,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我把他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用脸贴着他冰凉的小脸。
  “安安乖,妈妈来了。”
  “这里太冷了,妈妈带你回家。”
  我轻轻摇晃着身体,嘴里哼着他最喜欢的那首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无息,心却早已死了。
  第二天。
  贺驰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昨晚林满那个决绝的背影,一直在他脑子里晃。
  空洞,死寂,连一句求饶都没有。
  演得真像。
  可他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把助理叫了进来。
  “去查查,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骗钱。”
  他冷笑一声。
  他不信那个孩子真的死了。
  更不信那个孩子是他的。
  下午,贺驰来到了医院。
  他本想看看我的笑话,看看我是怎么圆那个弥天大谎的。
  但他看到的。
  是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火化同意书。
  神情木然,像是一尊雕塑。
  顾医生站在旁边,正在抹眼泪。
  贺驰走过去,刚要开口嘲讽。
  助理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份报告。
  那是加急做出来的DNA比对报告。
  助理偷偷拿了安安留在枕头上的一根头发。
  “贺总……”
  助理的声音都在抖。
  “这是您让我查的……”
  贺驰不耐烦地接过来。
  视线落在最后一页。
  那行红色的字,在他眼前炸开。
  【支持贺驰与林安的亲子关系。】
  【匹配度99.99%。】
  那一瞬间。
  世界崩塌了。
  贺驰手里的报告滑落在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呼吸都停滞了。
  真的。
  竟然是真的。
  那个被他骂作野种,被他见死不救的孩子。
  真的是他的亲生骨肉。
  他猛地冲向我。
  想要掀开我怀里的那个小骨灰盒。
  “不可能……我不信!”
  “让我看看他!让我看看!”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顾医生忍无可忍,一拳把贺驰打翻在地。
  “你没资格看他!”
  “贺驰,是你亲手杀了他!”
  “昨天林满求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逼她喝酒!逼她跳泳池!”
  “那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你就是个畜生!”
  贺驰被打得嘴角流血。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张死亡证明。
  【姓名:林安。】
  【死因:多器官衰竭。】
  脑海里闪过昨晚我跪在他脚边,举着鉴定书哀求的样子。
  “救救安安……他是你的儿子……”
  而他做了什么?
  让他去死。
  “啊——!!!”
  贺驰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抱着骨灰盒,慢慢站起来。
  从始至终,我都没看他一眼。
  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
  我跨过他的身体。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借过。”
  “别挡着安安回家的路。”
  贺驰抬起头,想要拉住我的裤脚。
  “林满……对不起……”
  我躲开了。
  “脏。”
  我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抱着我的孩子,走出了医院大门。
  身后。
  那个不可一世的贺家太子爷。
  跪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一下又一下。
  直到嘴角全是血。
  可是。
  那个会软软叫妈妈的孩子。
  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