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零二分，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台灯。
墙上的大屏分成六格。四格码头监控，一格无人机，一格是陈野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我抿了口咖啡。
画面里，王大强踩上快艇甲板，船身晃了一下。
老鬼站在船尾，叼着烟，冲他伸手。
“箱子。”
“到地方再给。”王大强把箱子往身后拽，“说好的，上岸付尾款。”
“规矩改了。”
老鬼一脚踹在他胸口。
王大强仰面摔下去，后脑勺磕在船舷上。两个马仔扑上来，一个按人，一个抢箱。
“你们干什么！这是老子的钱！”
他死死攥着拉杆，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老鬼拎起箱子跳回栈桥，回头啐了一口。
“你的钱？道上都传遍了，你卷的是金沙的钱。”
“我带你出海，整条船都得陪你喂鱼。”
王大强愣在甲板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什么金沙……那是我的备用金……”
话没说完，警笛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海面上，经侦的巡逻艇打开探照灯，把快艇罩在中间。岸上四辆警车横着堵死了出口。
同一时间，两辆无牌面包车冲进码头，急刹在栈桥边。
车上下来六七个人，领头的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老鬼，箱子给我。人也给我！”
金链子看清满地警灯，脚步顿了一下。
“谁他妈报的警？”
没人回答他。便衣从集装箱后面冲出来，栈桥上一片混乱。
耳机里，陈野的声音很平。
“人齐了。”
“收。”我说。
三分钟后，码头安静了。
老鬼趴在地上，金链子被按在面包车引擎盖上，那只三轮行李箱被贴了封条。
陈野喘了口气，压低声音。
“钱庄那笔三百万，是你办的？”
“借款人是强盛贸易，法人王大强。公章是他的，票据也是他的。”
“公章哪来的？”
“他被房东赶出来那天，扔在小区门口的纸箱里。”
我放下杯子。
“票据是他三年前骗张岚家厂子时签的空白件，留了一沓备用。我只是帮他填了个数。”
耳机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下次跑腿，提前报备。”
“好。”
“举报信也是你写的？”
“匿名的，陈警官。”
画面里，经侦的周队走到王大强跟前。
“王大强，涉嫌巨额经济诈骗、伪造商业票据、非法偷越国境。带走！”
手铐扣上的时候，王大强被两个警察压着，脸贴进满是机油的泥水里。
他还在挣。
“那是我的钱！是我自己存的！”
周队蹲下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自己看。人家发来的全套梳理。”
记录仪的镜头正好拍到那块屏幕。
第一行写着：
【3月14日，相亲，西餐厅。目标点七分熟牛排，主动提及“强盛贸易”。】
王大强的眼珠一行一行往下移。
越往下，他挣扎的力气越小。
“相亲那天……”他声音发飘，“那天她就……”
“从你点菜开始就记着呢。”周队收回手机。
王大强不动了。
过了几秒，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接着放声嚎起来。
不是骂，是哭，鼻涕和泥水糊了一脸。
他用额头一下一下撞地面，两个警察都按不住。
“我是猎物……我才是猎物……”
陈野把镜头转开了一点。
王大强突然扭过头，冲着记录仪的方向喊。
“林初夏！我说！我全说！”
“戒指……我见过那枚戒指！”
“你姐出事那天晚上，我在锦华大厦楼下等人。十七楼的灯亮着，后来下来一个男的……”
“他手上戴着跟你一样的戒指！”
陈野抬手挡住镜头：“回局里说。”
画面黑了。
我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光幕展开。
【目标七：王大强，清算完成】
【解锁：“初秋”加密文件夹，第二个文件可读取】
是一段音频，二十三秒。
我点开。
先是风声，很大，像在高处。然后是我姐的声音。
“初夏，如果你听到这个，别查十七楼。”
“他们在挑人。我是第六个，下一个……”
一声门响，她的声音断了。
最后两秒，有个男人开口，语气很温和。
“初秋，该上楼了。”
我把这两秒拖回去，又听了一遍。
那个声音，我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