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陈野把一张取保候审决定书拍在我桌上。
“出来了。”
“谁交的保证金?”
“他爸妈。老家两间瓦房抵押了,二十万,说是攒着买棺材的。”
他抖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指缝里转。
“绑架未遂没立住。他律师咬死了,襁褓里是塑料,抢娃娃不算绑架。”
“剩个寻衅滋事?”
“轻罪,够取保。”
我翻了两页,签字栏的笔迹很潦草。
陈野盯着我:“你一点都不意外。”
“我意外一下,你能好受点吗?”
他没接话,把烟塞回烟盒。
“那张照片查了。号码是境外虚拟卡,车库监控被人远程接管过。”
“十七楼呢?”
“全市带十七楼的写字楼两百多栋。”他停了停,“你姐那栋我调过档,结论是意外坠落。签字的人去年退休了。”
我左手拇指在无名指根上按了一下。
那枚戒指收在抽屉最里面,我没再戴过。
“他接下来会跑。”我说。
“护照都收了,他往哪跑?”
“不走正门的路,多着呢。”
第三天夜里,陈野发来消息。
“他换了新卡,联系了一个叫老鬼的蛇头。南湾码头,明晚十一点,人头费八万。”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他哪来的钱?账户全冻了。”
我回了五个字:“黑户,三百万。”
那边很久没动静,最后只发来一个问号。
我没解释。
有些事,警察知道得太早,这局就不好收了。
第二天晚上十点四十,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接通后先是海浪声,还有发动机怠速的突突声。
“林初夏。”
王大强的嗓子比车库那天更哑,说两个字就要清一下。
“王老板,取保期间不能离开本市,你律师没讲?”
“讲你妈。”他笑,笑到一半咳起来,“臭婊子,你真以为能搞死老子?”
我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
“你现在坐在一辆黑车里,车里一股死鱼味,司机在抽红双喜。”
那边静了两秒。
“你他妈怎么知道?”
“猜的。码头边上的黑车,基本都是这个配置。”
他喘了几口粗气,嗓门一下拔高。
“知道又怎么样?老子手里有三百万现金,一张一张数过的!”
“到了那边,老子东山再起。第一件事,花钱买人,杀你全家!”
“还有张岚那个小野种,我亲手扔海里喂鱼!”
杯子停在我嘴边。
咖啡凉了,杯沿留着半个口红印。我把杯子放回桌面,放得很轻。
“王大强,那孩子叫念秋。”
“我管她叫什么!”
“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我说,“以后在里面,你会天天想起它。”
他在那头骂了一长串,我一个字没回。
骂累了,他压低了声音。
“你姐的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我的拇指停在无名指根上。
“十七楼那位让我带句话。”他笑得很得意,“他说,你姐跟你一样,太爱管闲事。”
“他是谁?”
“求我啊。”
又是这三个字。
“等老子到了东南亚,心情好了,打电话卖给你。一个字一百万。”
“嘟——”
我在椅子上坐着,一直坐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十分钟后,陈野发来一段无人机画面。
南湾码头,路灯只亮了一半,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铁丝网边上。
王大强下了车,冲地上啐了一口。
他拖着那只行李箱往栈桥走。箱子少了一个轮子,一边高一边低,走得磕磕绊绊。
栈桥尽头停着一艘快艇,没开灯。
陈野的消息跟着弹出来。
“经侦问你,现在动不动手。”
光幕在我眼前展开。
【追加清算:王大强·资产链】
【诱饵已入口,收线倒计时:00:15:00】
我调出码头四路监控,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
“不急。”我回他,“让他先上船。”
“船上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