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塌了的墙后面,枪口对着树林。手指放在扳机上,已经冻得没知觉了。刚才看到的一点光又闪了一下,不是我看错了。
  我刚想摸口袋里的指北针,忽然听见远处有声音。像是铁块在冰上拖着走,声音越来越近。
  “不对。”我小声说。
  吴小六立刻趴下,耳朵贴地听了一下,脸色变了:“是坦克。”
  李二狗从战壕另一边爬过来,喘着气问:“从哪边来的?”
  “东边。”我说,“就是有电台的地方。”
  话刚说完,树林边上冒出一股白烟,被风吹散了。接着一个黑影慢慢出来,炮管朝天,是一辆M26坦克。
  “他们要进攻了。”吴小六压低声音。
  我盯着那辆坦克,脑子飞快地转。我们没有反坦克武器,最后一枚火箭弹昨天炸吉普车时用掉了。现在能用的只有手榴弹、步枪和几个空汽油瓶。
  “李二狗!”我回头喊,“去把卫生包里的酒精棉全拿来!还有绷带!快!”
  他愣了一下,转身就往战壕里面跑。
  “吴小六,剪电线。”我一边翻包一边说,“越长越好,缠瓶子用。”
  他没多问,掏出钳子,咔嚓咔嚓剪下三段通信线。我拿了三个空罐头瓶,把剩下的半瓶汽油倒进去,塞上棉絮。
  李二狗抱着一堆酒精棉回来,脸上全是汗。
  “都沾上酒精。”我把瓶子递给他,“外面裹一层,再用线绑紧。”
  他照做,手有点抖。吴小六把电线缠在瓶身上,打好结。三个燃烧瓶很快就做好了,摆在雪地上。
  “点不着怎么办?”李二狗看着瓶子,“布要是湿了……”
  “我来。”我说。
  我脱下里面的衣服,撕下一小块干布,裹住瓶口的棉絮。然后咬破手指,把血涂在布条上。血比油容易烧,这是我在工厂实习时学的。
  打火机早就坏了,只剩个金属壳。我举起它,对着天上偶尔露出的月光,调整角度。一点亮光照在布条上,几秒后,冒出了火星。
  我屏住呼吸,火苗慢慢烧到棉絮。
  “着了!”李二狗轻声叫。
  我马上把燃烧瓶递给吴小六:“你在这儿守着,等第二辆车出来再扔。李二狗,跟我往前走。”
  我们两个贴着战壕边缘往前爬。雪很深,动作很慢。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坦克已经开到一百米外,履带压着冻土,发出咔咔声。后面跟着七八个美国兵,拿着枪,分散前进。
  我找到一个缺口,趴下来。李二狗在我右边,架好步枪。
  “等它进坑里。”我说,“会慢下来。”
  果然,坦克开进一个旧炮坑时慢了下来。引擎声音变大,排气管喷出更多白烟。
  就是现在。
  我猛地站起来,用力把燃烧瓶砸向坦克后面。瓶子飞出去,撞在引擎盖上,“啪”地碎了。
  火一下子烧起来。
  汽油往下流,火跟着烧进去。不到五秒,黑烟冲天。坦克原地打转,履带空转,司机想倒车,但被火逼了回来。
  “烧起来了!”李二狗在我旁边喊。
  我没说话,立刻蹲回战壕。几秒钟后,机枪子弹扫过来,打得雪沫乱飞。
  “第二个!”我回头喊。
  吴小六已经点燃第二个燃烧瓶,用力扔出去。这次没砸中坦克,但落在敌人中间,火团炸开,两个美国兵倒下,另一个拍打着身上的火,惨叫着扑进雪堆。
  剩下的人马上趴下,有人开始喊支援。
  第三个瓶子我亲自扔。等坦克试着调头时,我再次站起来,瞄准驾驶室下面扔过去。瓶子滚进履带架,火顺着油烧到传动箱。
  “轰”一声,履带断了一节。
  坦克动不了了。
  我退回战壕,抓起步枪。枪管很冷,但我握得很稳。
  “换弹匣。”我对李二狗说。
  他递来一个新弹匣。我拆下空的,听到“咔”的一声,装好了。
  远处,美军开始撤退。伤兵被拖走,坦克里的人还没出来,可能被困住了。
  我爬上高处,看整个阵地。火光照亮了雪地,黑烟往上冒。其他哨位也发现了情况,机枪陆续开火,压住敌人的步兵。
  “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我大声说。
  声音不大,但李二狗听到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
  接着,吴小六也喊了出来。后来,整个战壕的人都吼了起来。
  赵铁柱靠在角落,腿上包着纱布,也抬起了枪。小兰正在给他换药,看到这一幕,停下了手。
  “让他们看看。”赵铁柱说,“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我低头检查武器。DP-28还在赵铁柱身边,弹盘满了。我的步枪没问题,瞄准器也没坏。
  风更大了,吹得火焰歪斜。我的左手开始僵,指尖发紫。刚才扔瓶子太用力,肩上的伤口又裂了,血渗进了绷带。
  但这不重要。
  我重新趴下,枪口对准树林。那边还有动静,不止一辆坦克。
  “李二狗。”我说,“去通知各个火力点,准备迎敌。”
  他点头,弯着腰往右边跑。
  我摸了摸胸口,信还在。
  远处,新的引擎声响起。
  我拉开枪栓,推上一发子弹。
  枪机合上的声音很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