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了,吴小六喘了口气。
  “他们走了。”他说。
  我没动,眼睛还贴在望远镜上。那支队伍已经走到七百米内,带头的人打了旗语——是我们的人。
  赵铁柱的机枪管红了,他往上面撒了泡尿,冒出一阵白气。李二狗蹲在战壕角落,手还在抖。
  我看了一眼表,四点三十分。天还没亮,风小了。
  敌人不会就这么退。
  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们马上会回来。”我说,“在炮击之前,我们必须先动手。”
  赵铁柱抬头问:“你是说……反攻?”
  “对。”我把刺刀装上步枪,咔的一声,“他们正在集合,弹药没跟上,机枪也没架好。现在是唯一机会。”
  李二狗咽了口水:“可我们只有四个人。”
  “四个就够了。”我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准备好了吗?就是现在。”
  吴小六把电台塞进包里,绑紧带子:“我能听出他们换岗的脚步。”
  “好。”我用刺刀在冻土上划了一条线,“赵铁柱,你在后面用机枪压住树林出口,火力要稳,不能让他们抬头。李二狗跟我冲,贴着雪堆走。吴小六守右边,发现情况立刻报告。”
  他们都点头。
  我抓起步枪,刺刀朝前。
  “记住,不许恋战。目标是拿下前面那个坡,插旗,然后马上撤回战壕,等援军上来。”
  赵铁柱爬到位置,架好机枪。李二狗深吸一口气,握紧枪。吴小六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我低声喊:“准备——上!”
  我们跳出战壕。
  雪很软,每一步都陷进去一半。我冲在最前面,刺刀向前。身后传来李二狗的脚步声。吴小六在右边小声说:“两个班正往左靠。”
  我挥手表示知道了。
  刚跑出二十米,树林里突然闪出火光。
  机枪扫射,子弹打在雪地上,炸起一排白烟。李二狗左肩中弹,整个人扑倒在地。
  “李二狗!”我滚进旁边的弹坑,一把把他拽进来。
  他咬着牙,左手死死抓着肩膀。衣服破了,血流出来。
  我撕下里面的布条,绑住伤口:“撑住!还没到死的时候!”
  他点点头,脸色发白。
  外面还在扫射。赵铁柱的机枪立刻还击,压住了对方。枪声很大,雪粉不停往下掉。
  我抓住机会,从弹坑另一边翻出去,贴着雪堆爬过去。五十米外就是那挺机枪,架在一个破掩体上,两个美军正在换弹链。
  我慢慢靠近。
  十米。
  八米。
  一个美军刚把弹链接上,我猛地冲上去,五步冲到他面前,刺刀扎进他胸口。
  刀穿过衣服和肉,插进身体。他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声音。
  我拔出刀,转身对付另一个。他刚举起枪,我用手挡住枪管,膝盖撞他肚子,接着用枪托砸他下巴。他倒下了,不动了。
  我抓起机枪,调转枪口,对着树林扫了一梭子。两个刚露头的美军倒下。
  “李二狗!”我回头喊,“还能走吗?”
  他挣扎着站起来:“能。”
  我扔给他一个新弹匣:“跟紧!”
  我们继续往前冲。赵铁柱一直在压制敌人,不让对方抬头。吴小六在右边喊:“左边有三人靠近!”
  我拉着李二狗转向雪坡,借地形掩护。
  快到坡顶时,一个人影冲过来。美军上等兵,拿着步枪,距离不到五米。
  我们都来不及开枪。
  他举枪就刺。
  我侧身躲开,刺刀擦过我右臂,棉絮飞出来。
  他收枪再刺,我用手拍开枪管,用枪托撞他胸口。他后退半步,站不稳。
  我上前一步,右脚踩地,反手把刺刀从下往上捅进他肋骨。刀割进肉,碰到骨头顿了一下,然后全插了进去。
  他张嘴,血流出来。
  我拔出刀,后退一步。他跪下,捂着伤口,慢慢倒下。
  雪地上留下一摊血。
  我不看他,转身看向树林。
  其他美军愣住了。有人转身往后跑。
  “他们在撤!”吴小六喊。
  我冲上坡顶,从怀里掏出红旗——被炸掉一角,只剩半面。我把它插进冻土,用力踩实。
  风吹起来,旗子哗啦响。
  我站在旗下,端着枪。
  赵铁柱瘸着腿跑上来,把机枪架在坡边。李二狗靠在我旁边,喘气。吴小六也到了,耳朵贴着地面听动静。
  “还能听见脚步。”他说,“至少一个排在往后撤。”
  我点头。
  东边山谷里的队伍已经推进到五百米内,走得更快了。他们看见了红旗。
  我检查自己的枪。弹匣只剩两发。我换上新弹匣,咔一声扣好。
  枪管很烫。护木裂了一条缝。
  我趴下,瞄准树林边缘。
  赵铁柱问:“接下来怎么办?”
  “守住这里。”我说,“等他们上来。”
  李二狗忽然从雪里捡起一张纸——半封家书,字看不清,落款是个女人的名字。
  他捏着纸,没说话。
  吴小六低声说:“他们的兵,也有家。”
  我没回答。
  远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
  我握紧步枪,刺刀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