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了,我被冲进洼地,肩膀撞上冻土。五个人围过来,枪指着我的头。他们用中文喊“不许动”,我举起手,让他们拿走我的波波沙,还有弹鼓和手榴弹。
他们绑住我的手,把我推进一顶矮帐篷。灯挂在架子上,火苗晃着。我左耳的绷带渗血,在脖子边结了冰。一个美军少校站在我面前,叫约翰逊,手里拿着一把镀金手枪。
他看着枪柄上的花纹,问:“这不是部队发的枪。你从哪得来的?”
我没马上回答。闭了一下眼,确认爆炸的地方没留下脚印。再睁眼说:“长官,这枪哪来的?是你们的人昨天掉在我阵地前的,我还想什么时候还回去。”
约翰逊眯起眼:“你是哪个部队的?”
“侦察三连。”我说,“换防路过X-7哨所,看见一个美国兵倒在地上,枪还在手里。我拔枪的时候,他还喊妈妈。”
有人小声说话。约翰逊不动,但眼神变了。
他说:“我们的人昨晚全撤了,没人死在那里。”
我说:“那你去问昨晚值班的中士。他死前一直抱着这枪,嘴里念编号。我记得是J-71492。”
约翰逊皱眉,转头对士兵说:“查一下J-71492是谁的。”
那士兵跑出去。帐篷里只剩四个人守着我们。约翰逊把枪放桌上,抽出军刀,刀尖抵住我喉咙。
“你说你是军官?”
“临时指挥。”我说,“戴维斯少校让集合开会,我去炸补给箱,结果被你们伏击。”
“戴维斯?”约翰逊冷笑,“他在哪?”
“主帐开会。你不信,现在可以去问。”
他盯着我,刀压进皮肤,出血了。他说:“你衣服上有志愿军棉服的线头,右手虎口有茧,不是握枪磨的。你不是我们的人。”
我不动,慢慢呼吸。说:“打仗哪管穿什么?我在前线捡了件旧棉服。虎口的茧是修电台磨的。你们通讯兵用左手开盖,我是右撇子。”
他收了刀,拿起手电照我脸。光扫过鼻子、嘴、下巴。他又摸我口袋。
我心里一紧,地图在口袋里。
他掏出一张纸——是我折的纸飞机。扔地上。
“你还带这个?”
“缴获的战利品,准备带回当纪念。”
他踩碎纸飞机,抓起那把镀金手枪,打开弹匣。八发子弹,都是.45口径。
“这种枪只给高级军官。”他说,“你一个连级干部,凭什么拿?”
“戴维斯赏的。”我说,“说我送情报及时。”
“戴维斯从不赏人。”他抬手,枪顶我额头,“你在撒谎。”
我看着他。说:“那你开枪吧。但我死了,X-7的防线图也没了。”
他手指扣上扳机。
突然,远处爆炸,火光照亮雪地。帐篷里的灯乱晃,所有人都回头。
就是现在。
我低头撞押我的人肚子。他闷哼松手。我右脚勾起地上的M1卡宾枪,翻身跪地,抬手就开枪。
约翰逊手腕中弹,枪掉了。我扑过去抢枪,顺脚踢翻油灯。火一下子烧起来,烟很浓。
守卫开枪扫射。我滚到桌子后面,拉开镀金手枪保险。只剩五发子弹。我瞄准最近的人开枪,他胸口冒血,倒下。
另一个冲过来。我甩出军刀,扎中他大腿。他跪地叫。我跳起来抢他步枪,拉枪栓,打完一梭子。第三人被打中肩,撞墙上。
最后一个想跑。我把卡宾枪砸他后脑。他扑倒在雪里。
帐篷烧起来了。架子塌了,火星乱飞。我抓起桌上的地图塞进怀里,捡起镀金手枪,冲出门。
外面乱了。警报响,探照灯照向雷区。吴小六引的TNT在炸,火光里铁丝网被掀翻。
我贴地爬。雪厚,每一步都陷进去。前面五十米是安全通道,赵铁柱埋伏的地方。
一道探照灯光扫来。我趴下不动。光从头上过去,停在燃烧的帐篷。
两个美军跑向火场。等他们走远,我起身弯腰往前走。三十米外有个弹坑,我跳进去喘气。
左耳又流血。我撕块布缠紧。摸出怀表:四点零七分。离炮击还有五小时三分。
检查镀金手枪。枪管好,击锤灵活。剩四发子弹。我从尸体上扒下一个弹匣,插进腰带。
远处有脚步声。一队巡逻兵过来。我趴在坑边,屏住呼吸。
他们经过,一人停下看这边。我握紧枪,准备拼命。
那人抬手指火场:“快!那边要塌了!”
队伍加快走了。
我爬出弹坑继续走。两百米外是X-7主帐废墟。火还在烧,黑烟滚滚。我得在敌人重建指挥前标坐标。
我打开背包,拿出匕首。刀上刻了个“守”字。这是我在战壕刻的。每把武器我都刻了这个字。
我趴着靠近废墟。地上有焦木和玻璃。我躲着亮处,贴断墙走。一百米。五十米。
主帐只剩半堵墙。我靠上去,掏出粉笔。墙上有个箭头,是我之前画的,指东北。
我加一条横线,代表炮击落点。画个圈,写“3”。这是第三波火力区。
身后有响动。我回头,一个美军从侧面靠近,端着汤姆森冲锋枪。
我蹲下,握住镀金手枪。他还有二十米。
他举起枪。
我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