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对准那个美军士兵,我扣动了扳机。子弹打中他的肩膀,他倒在地上,手里的枪掉进雪里。他想喊人,但爆炸声太大,没人听见。
我没再看他。我趴着往前爬,靠近X-7主帐的废墟。膝盖撞到地上,很疼。左耳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流进衣领。我没管它,从怀里拿出匕首。
刀上有“守”字,我用嘴碰了一下。然后把匕首插进雪地,划出一道深线。再横着划一下,变成一个“X”。我在四个角都用力划了几下,让炮兵能看清楚。
我解开腰上的干粮袋,掏出一包白糖。这是之前从美军那里拿的,本来想泡水喝。现在我把糖撒在“X”的四周。糖粒在月光下发亮,像小石头。等天亮后蚂蚁会过来,它们爬过的痕迹能让标记更明显。就算雪被风吹平,炮兵也能发现这里有问题。
我收起袋子,摸了摸怀表。四点十二分。离炮击还有五分钟。
我靠在断墙后面,拿出电台。电量只剩一半,信号灯一闪一闪的。我调到王明远说的那个频道,压低声音发报:“东经125.3,北纬40.2,十发急促射,重复一遍。”
发完我就关机,把电台扔进雪坑,盖上木头和破布。不能让人找到。
我爬上一根烧了一半的木梁,趴下来看敌营。几顶帐篷还在烧,油桶炸了,火越烧越大。敌人乱跑,有的往雷区跑,有的往指挥部跑。没人注意地上的“X”。
五分钟后,远处传来炮声。第一发炮弹落下,炸出一团白烟,正好打中“X”。第二发偏了一点,不到五米。第三、第四发接连落下,十发炮弹把目标区全盖住了。雪被炸得飞起来,指挥所的残骸被掀翻,铁架子断成两截,飞出去十几米远。
油桶再次爆炸,火光照亮整片雪地。通讯车翻了,电线杆倒下。敌人到处逃,有人被炸飞,滚进火堆。
我滑下木梁,左耳一阵发热。我撕下衣服的一角,重新包扎。血已经湿透了旧布,新包的也很快变红。我不理它,捡起手枪和弹匣,开始往回走。
我在原来的脚印里走,不留下新的痕迹。前面五十米是安全通道入口,赵铁柱在那里等我。我贴着地面快走,每一步都很小心。
到了弹坑,我说:“野猫归巢。”
赵铁柱从雪堆后抬起头,点点头。吴小六在他旁边,拿着望远镜看敌营。
“坐标标好了,炮火打完了。”我说。
吴小六放下望远镜:“十发全中,指挥车炸了。戴维斯要是没跑,现在只剩渣了。”
赵铁柱递来一支步枪:“你的波波沙没了?”
“在俘虏帐篷前被搜走了。”我接过枪,检查弹匣,是满的。拉了一下枪栓,没问题。这枪后坐力比M1大,但连发稳。我装上弹鼓,打开保险。
“南边有动静。”吴小六说,“两个班在集合,可能要堵路。”
我看向南边。美军在调动,吉普车亮了灯,照向山坡。他们还不知道指挥所被炸的事,但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按计划撤。”我说。
我们三个往北走。赵铁柱在前,吴小六在中间,我在最后。轮流掩护,每三十米换一次位置。我们沿着山脊走,不让敌人看见。
快到我方阵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敌营还在烧,黑烟滚滚。我说:“给美国人尝尝糖炒栗子。”
赵铁柱笑了:“他们壳都没剥。”
吴小六突然抬手。前面山坡上有影子在动。
是个背着包的人,低着头走。穿的是志愿军的衣服,但走路的样子不对,太僵硬。
我举起枪,瞄准。
那人停下,抬头看向我们。
是小兰。她抱着一个帆布包,脸上全是冻伤。她张嘴,像是要说话。
这时,南边响起枪声。子弹扫过雪地,打在她脚前。
她摔倒了。包掉在地上,滚出几节电池。